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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

nocturne (★夜)
【鹦鹉】

经教会陈姓同工的尽心努力,牧师和执事会终于决定接纳一位新人为主内弟兄。凭借一段非同寻常的个人经历,这位目前身处异地的朋友,向前去采访的牧师和同工分享了自己的见证。本文选自经笔录整理的见证内容,其中有些片段颇为怪诞乃至恐怖,请读者谨慎阅读。

*****

主内弟兄姊妹,在分享这个见证前,我并不指望你们会相信这个将要讲述的离奇故事,特别是其中所提及的那只不可思议的鹦鹉,它最后表现出的超乎自然的行为,我至今无法解释。但显然对所有人而言,这段记忆都是一个噩梦 -- 可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并未在梦中。时值深秋,透过石墙上的小窗,我看到绚烂的红叶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地娇媚和安谧,而五颜六色的小鸟在树枝上无忧无虑地引吭高歌。这是一个非常漂亮而宁静的小镇,自己将要在这里度此余生,心中百感交集。

本人自幼家境贫寒,又因性格孤僻,童年时期饱受欺凌和嘲笑。于是,我开始喜欢小动物,特别是飞鸟,除了念书和劳作外,大部分空余时间都花在了养鸟上,给鸟喂食,教鸟说话,跟鸟玩耍,这些都成了我最大的快乐源泉。直至进城求学之时,我先后共喂养过五只可爱的鹦鹉。或许命运特别眷顾弱者,或许平时积德而被鸟类佑护,虽然生活艰辛,可自已的学业却颇为出色。正如人们所说,凤凰总要飞出山沟,我如有神助般地从穷乡僻壤,幸运地飞进了都市学府,可谓一路顺风。不料毕业之际因求爱受挫,又被打回原形,从此无法摆脱自卑。之后,我毅然远离故土,经过数年努力,终于有了稳定而安逸的生活。

可是,个人的缘分却迟迟未能到来。光阴如梭,一晃就是二十年,自己已经步入中年。一个可怕的现实在日积月累中悄悄地形成:我逐渐地对同龄的女性失去了兴趣。那些单身中年女子,不仅在肉体上毫无吸引可言,而且在性格上也是固执古怪得无可救药。在孤独和空虚之中,我徜徉在街上,百无聊赖。当走过一家宠物商店,并向内张望的时候,一只绿色的鹦鹉,在笼中扑哧着翅膀,立刻向我迎来。它的脑袋上有一点红,像一顶可爱的小红帽,嘴啄也是红色的,像一个弯弯的小钩子,看上去非常坚硬,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机灵地打探着我。一股强烈的兴趣和冲动在心中盎然升起,我连忙凑到跟前,像久违的老朋友似地端详着它,脸上露出了鲜有的笑容。那只鹦鹉抖动着全身的羽毛向我靠拢,我把手指伸进笼内,它轻轻地啄了一下指尖,如同亲吻。这时,店主走了过来,摘下挂在笼子上的价目标签,就这样,这只鹦鹉以半价归我了。从此,我不再孤独,生活也增添了乐趣。鹦鹉不仅温顺,听话,而且非常聪明,是一只高智商的飞鸟。我从不把它关在笼中,而任其在家到处活动。每天下班回家,它总是激动地拍打着翅膀,向我迎来,并兴奋地跃上我的头顶,像影子一样,我走到哪里,它都跟到哪里,并学着我发出的自言自语的声调,一字一句地模仿。有一天,它突然叫道,“Carol!Carol!” 好, Carol,从此,我给了它这个名字。Carol是我生活中最好的伴侣,也是我精神上最大的寄托。我俩每天相处,友谊日益加深,竟也忘了寂寞,不知不觉,数年过去了。

如果这辈子就这样与鹦鹉“相依为命”,在平淡中消磨一生的话,我可能也只得认命,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命运发生了戏剧般的转折。由于长期独居生活,我逐步养成了饮酒的习惯,后来进而发展到酗酒如命的地步,酒吧因而成了经常光顾的场所。跟天下酒鬼一样,我在酒醉之中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更为严重的是,在酒醒之后,我又往往把自己醉酒时的所作所为全然忘得精光。医生告诉我,这是一个与酒有关的心理疾病,除非彻底戒酒,否则就无法治愈。不幸的是,自己一直未能听从医生建议,痛下决心戒酒,时至今日,追悔不已。这个故事,便从酒开始。

一天晚上,在半醉半醒之间,我卷缩在酒吧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望着窗外,低声吟唱,“那天晚上,有美丽的月光。。。。。。” 突然,一位年轻的华裔女孩跃入了我的眼帘,这是新来的酒吧女招待。当她匆匆从身旁走过的时候,或许是同族的缘故,女孩下意识地慢下了脚步,脸上显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转而又向我莞尔一笑。而这时一定是酒精在起作用,我一把拉住她,嘴里带着一股子酒气,继续唱道,“那天晚上,有美丽的月光,没让你依偎我身旁。。。。。。”女孩愣了一下,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点不知所措,她紧接着又恢复了镇定,重新带着笑容,轻柔地问道,“先生,你醉了,需要什么吗?”

不,什么都不需要,我只需要帮助她。我又拉住她,塞给她十倍于酒钱的小费。女孩又愣住了,她略微推托了一番,便仰起脸望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会心地收下了钱。从她脸上带着红晕,既羞涩又惊愕的表情,我看出了女孩对帮助的渴望和对本人的好感。后来,从简短的交谈中得知,女孩因求学刚来到这个城市,才不到一个月,因经济上的困难,不得不放下学业在酒吧打工,现正借宿在便宜的临时接待站。

“为什么不暂住我家,如果你正在找租房的话?”我决定主动出击,便鼓起勇气问道,之所以用了“暂住”两字,是担心她怕我另有所图。“请相信,我只是想帮助你。”

看到女孩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又接着说道,“哦,家里除了我之外,还有Carol。”

“Carol?” 女孩惊愕的眼神里又增添了疑惑。

“呵呵,别介意,那是一只鹦鹉。”我笑着说道。

她的脸上终于绽放出孩子般的笑容,表情也放松了很多。那晚,我庆幸自己并没有为酒醉后的鲁莽而付出代价,相反,令我激动不已的是,女孩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后来的日子里,我一直与女孩相处得很好。Carole也跟她交上了朋友,还经常爬上她的头顶玩耍。20多岁的年龄差异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很大的代沟和交流上的障碍;事实上,因我在经济上提供的巨大帮助,女孩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又重新回到学校,继续因打工而中断的学业。而这一切,我都表现出一种最慷概、最诚挚的相助,而并未为此有任何非分之想。我非常谨慎地保持着男女间的正常距离,以礼相待,不敢越雷池一步。

一天晚上,我从酒吧归来。家里宁静而温馨,女孩和Carol正在卧室里玩耍。我轻轻地走进客厅,在书桌前坐下。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我低声吟唱,歌声中弥散着酒气,旋律中充满着渴望:

那天晚上 有美丽的月光
没和你走在小路上
那天晚上 有美丽的月光
没让你依偎我身旁

歌曲停止,自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突然,我发现身后有动静,连忙回头 -- 女孩竟然站在背后!

月光下,她看上去特别地妩媚而动人,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传递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她望着我,表情既害羞,又犹豫,我俩彼此微笑地注视着对方。 “你给了我这么大的帮助,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她低下头,轻声地说道。终于,带着脸上青春的火辣,女孩慢慢地靠拢过来,轻轻地把头依偎在我的肩上。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Carol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了唧唧咋咋的叫声,那天晚上,它见证了我和女孩的爱恋。

我们开始了浪漫的同居。平心而论,这种事情在这个国度并不算稀奇罕见,很多远离故乡,踏上这个陌生的土地求学的女孩子们,不仅需要寻求经济上的依靠,同时也渴望得到感情上的寄托,甚至不惜挑战年龄上的巨大障碍,而对世俗旧念视如敝屣。女孩从此可以专心致志地完成学业,而不必为了生计累死累活地出外打工。这一切,都是我非常乐意提供的,而这一切,又只是为了图求眼前的快乐而已,并不奢求她对未来的承诺。就我自己而言,除了酗酒这一无法克服的恶习外,别的缺点并不显著,而优点也是可圈可点 -- 本人善良慷概,勤劳能干。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一切似乎都按自己的意愿发展着。我的满足不仅在于跟年轻女孩的鱼水之欢,而且还在于这个有特殊意义的“家” -- 一个不再寂寞,不再孤独,舒适而温馨的幸福小窝,一个跨越年龄鸿沟,打破世俗观念的两人世界;而女孩的满足在于一个条件样样具备的环境,来支持她个人事业上的发展。我早就说过,自己并不奢求天长地久,只求及时行乐;如果哪一天女孩移情别恋,她大可不必担心我的承受。就这样,我享受着每一天,每小时,甚至每分钟的甜蜜时光,不知不觉,数月很快地过去了。

但是,好景不长。第一个学期结束后,女孩对学业再无兴趣,而且性情大变,常常流露出无聊和急躁的心绪;显然,她已经厌倦了这种日复一日,学校与家两点一线式的枯燥生活,迫切地渴望与外界接触,并交结新的朋友,特别是跟她年龄相仿的同辈。除了每天上网浏览,与网友聊天外,她常常热衷于与年轻朋友一起出去聚会,吃饭,唱歌,跳舞。起初我并不介意,毕竟年轻20多岁,不小的代沟,喜欢与同龄朋友交往无可非议。但到后来,我敏感地发现,她跟我之间开始出现了隔阂,对我的态度也明显疏远,每天除了跟Carol玩耍,跟我说话的次数寥寥无几,往日那副灿烂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殆尽,就连偶尔的亲热同欢都是勉强将就,起初的激情荡然无存。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对女孩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束缚她的活坟墓。我曾想,何不自己主动表明,如果她执意离开,任何时候我都会任其而去,决不会阻挠。但好几次,话到嘴边,却难以出口。而她心存感激,又怜悯我的孤独,也不忍提出分手。我们的关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

任何事物一旦出现了转折,就只会往另一个方向加速发展。我并不认为自己心胸狭窄,但性格内向的人往往有细致的观察力。在跟女孩频繁交往的众多网友中,一个叫小D的年轻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相信她与他在网上相识,也多次发现她与他在网上调情;虽然我还是没当一回事,以为网上轻浮相戏无非是无聊玩笑而已,但后来发现,他俩已经发展到天天互通私信的地步。这一切,我默默地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无奈,甚至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粉饰太平。一天天过去了,女孩跟我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大,我只好暗自叹气,20多岁的年龄差异,怎么能赢得她的真爱?于是乎,我变本加厉地酗酒,在酒吧喝,回到家中也喝。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终于爆发。

一天,当我下班回到家,发现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宝马,车中坐着一戴墨镜的年轻男子,发型新潮,面无表情。一进门,碰巧女孩正要出去,原来门口那个男子是在等候她一同外出吃饭。我从未干涉过女孩的交往圈子,甚至包括那些男性朋友。但在那种时刻,却身不由己地醋意大发。“他是谁?” 我向她发问道。 女孩没有吭声,忽然,她的手机响声大作,直觉告诉我,一定是门口那个男子在催促她。我怒不可遏,一下子冲到她跟前,“他是谁?!”女孩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样子怔住了,她拿着手机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Carol悄悄地飞了过来,落在她的头顶,一对浅黄色的爪子紧紧抓住她的头发。它抖嗦着绿色的羽毛,看上去像受了惊吓似的,突然,张开利啄,叫出声来,“他是谁!他是谁!”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抄起桌上的酒瓶向Carol砸去。哐当一下,酒瓶狠狠地砸在墙上,碎了,Carol即时闪到一边。女孩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再这样,我要打911了!”

那次事件让我们两人都清醒了不少,我向她作了道歉,女孩也有所收敛,那名男子很长时间没再出现。我为此做了深刻的自我反省,第一,自己不可能把女孩拴住,二十多岁的年龄差异,对她来说难以有勇气维持下去;其次,她应该有选择的自由,无论跟哪个年轻男子幽会,我都不能干涉;第三,放手往往是一种最高尚的爱,我何不大度一些,好聚好散,促其之美呢?关于Carol,从此之后,它见我非常害怕,总是躲得远远的,而跟女孩却是形影不离。

时间过得很快,又迎来了第二年的春季,我和女孩相识已有八个月。开春之后,我便打算利用工作之余,把客厅里的壁炉修整一下。原来的旧壁炉年久失修,砖墙早已破损,无法正常使用。我小心翼翼地把旧的耐火砖一块块砸开,里面是通向房顶的烟囱通道,通道下部有一个不到两尺见方的开口。我的计划是,重新砌上一面耐火砖墙,把旧壁炉全面整修一遍。这个工程虽说不算大,但也是一个技术话,砖从下到上,以及前后左右都要砌平,不能有任何偏斜,另外,还要用水泥把砖密封严实。因为那段时间工作甚忙,回家后精力不济,整修壁炉的活也就暂缓了下来,想等着空闲之时,自己再接着开工。也因为工作压力的缘故,下班后去酒吧的次数也比以往更频繁。

那天晚上,又去了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当我步履蹒跚地走回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时,明月当空,四周一片寂静,小街空无一人,路边却停着一辆宝马车。一种不祥之兆在心中油然而生。这车似曾相识,我很快想起那天,停在车道上等着女孩出门的不就是这辆黑色宝马吗?这么晚了,他又来干什么?我轻轻地敲门,没有回应,女孩似乎懒得迎接我的归来;我又高声地呼叫,仍然没有动静,女孩已经毫不理会我的存在。我只好掏出钥匙,借着酒劲,胡乱地在黑夜中试了好几回,总算把门打开。

黑暗中,我摸到客厅,点亮了灯,一切如常。屋里静得出奇,不像有外人在里面,这才舒了一口气。虽说这个家已不是一个人独居,但自己对它的未来早已放弃了任何奢望。我别无所求,只是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得到一种认同,或者说是关注。当理智占据心中的主导,我便对未来一切可能出现的结果都做好了思想准备。哪一天她提出分手的时候,我将鼓足勇气地告诉她,我有一颗无私而大度的心,她是自由的,尽管可以离我而去,去追求在这个屋子里得不到的快乐;我还会微笑地祝愿她,并尽可能地给她提供帮助。但是 -- 今晚,我很想跟她有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可她为什么对我态度如此冷漠?女孩卧室的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响。我借着酒劲摸过去,一把将门推开。

首先被惊扰的是Carol,它看到我,既兴奋又害怕,迟疑片刻后马上又拍打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仿佛预料到了厄运的来临。女孩穿着睡衣,一双惶恐的眼睛看着我,脸上表情非常奇怪,没有任何言语。忽然间,我闻到了空气中的大麻味道。她从不吸烟,更不用说吸食毒品,但真真切切,房间里弥漫的就是那股奇臭的怪味。“你吸过大麻?” 我万分疑惑,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全然是一个陌生人似的。就在这一刹那,通过视角的余光,我瞥见了侧面墙上一扇被完全拉开的窗子。猛地想起了街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宝马车!

耳边传来了一个频率极高的叫声,一种非男非女,甚至是非人类的嗓音,但是每一个字都发得很清晰,“小D快走!小D快走!” Carol!这只该死的鸟,你从不撒谎,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你把所有隐藏的真相全都揭开,你逼我毫无退路,你给我们掘开了坟墓。我一个健步冲出卧室,推开了屋子的大门,可惜晚了一步,宝马车在黑暗中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飞扬的尘埃中。当再次回到家中的时候,女孩已经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我死命地拦住了她。

她奋力挣脱,曾一度把我推倒,而我不甘示弱,爬起再战。当她再次将我推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酒劲发作,全身每个细胞都像在燃烧似的。我拼命伸出双手,紧紧地攥住她,这时,由于用力过猛,人再也无法平衡,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请原谅我不得不暂时停下叙述,来调整一下自己难以平静的情绪。我坦诚地告诉你们,自己的记忆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中断,脑海里一片空白,后来的事一概不记得。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窗外阳光明媚,而我像做了一场恶梦似地,浑身虚脱得难以动弹,头胀得简直无法忍受,两只手也疼痛不已。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挣扎着起身,慢慢地踱进了女孩的卧室。里面空空如也,房内窗户依然大开,Carol不知去向!我连忙把整个屋子上上下下搜寻了一遍,连鹦鹉的影子都不见,这下开始纳闷了。我吃了一片Advil,让自己镇定下来,并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但做了好几次努力,全部徒劳。显然,女孩已经出走,Carol也飞走了。我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倒在地。完了,一切都已成了事实!就在这个当口,我发现了让自己震惊不已的第二个事实。

我曾经提及过客厅里那座等待自己继续开工的旧壁炉。但是,令我惊讶的是,壁炉在一夜之间竟然被修整一新,一排排新砖非常整齐而牢固地粘连在一起,连水泥都尚未干透;新砌的砖墙遮挡了背后的烟囱通道,而通道口下面填满了干新的烧火木柴;壁炉架上还摆着一幅女孩和Carol的合影照片。另外,本来堆放在壁炉边的旧砖和一些建筑废墟也被清理一空。

这一切简直让我惊得瞠目结舌,而这一切竟然都是自己昨晚酒醉之中的杰作,也竟然统统在自己空白的记忆中发生。我感到全身都在发烧,口渴得厉害,随即取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这一天,我坐立不安,为自己记忆的全然丧失,而变得惶惶不可终日。如果说女孩的出走属于情理之中的话,Carol的失踪却让我无法解释。平时即使门户大开,Carol也绝不会飞离宅子半步,因为它知道,这里是家。我依稀记得,女孩卧室的窗被拉开了,Carol见到我有些惊恐,随后它意外地发出了那些怪声怪词。。。。。。哦,我还记得自己冲出去找那辆宝马车,后来,嗯,女孩决意出走,离我而去,再后来,实在想不起来了。

几天后,仍不见女孩回家。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拨打911,上报女孩失踪之案。接线警员详细记录了我的名字,地址,驾照号码,等等,可是,报案却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年轻女子离开丈夫或同居男友出走,这种事太正常了,每天都会发生,但罕有构成案子的,她们多半正与新男友或闺蜜在一起,对此警局无意干涉。最后,接线警员粗暴地打断了我的描述,说了一句 “don't waste my time”,就挂了电话。

之后,我做了三件事。第一,停止饮酒,并把家中剩下的那瓶scotch whisky放在书桌上,不仅作为装饰,而且时时告诫自己严格遵守,做到滴酒不沾;第二,在网上密切关注小D的动向,记录下他所有的活动地点和时间,以及所有跟他交往的网友的名单;第三,在附近四处张贴宠物丢失广告,并联系动物保护组织,打听Carol的下落。我原以为,警局不会重视此案,记录备档后,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跟许多失踪案一样,女孩也许将永远不知去向。

但是,这个想法错了。一天傍晚,当我下班回到家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福特车,车里下来两人,为首的是一位高大的中年华裔,他便是陈警官。我尽了很大的努力,试图回想起所有的细节:从晚上酒吧回来,黑色宝马飞驰消失,一直到第二天醒来;期间,我跟女孩有过一些争执,甚至推搡,因为醉酒,我几次跌倒,后来记忆消失,等醒来后已经是艳阳高照。关于小D,之前网上已有所闻,是个年轻的花花公子,又属富家子弟,平时喜欢唱歌、跳舞,整日寻花问柳,身边女人无数,经常光顾娱乐场所。我甚至从网上暗暗下载了他的照片,收集了跟他相关的所有信息。对警局来说,找到这个人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两人交往已有数月,不言而喻,小D一直在追她,只要找到此人,就一定能找到女孩!” 我的语气有些激动,但是非常坚决。

“她带走了什么物品没有?” 陈警官头上已有不少白发,但两眼炯炯有神,动作麻利得像年轻人一样,让人也难猜测他的实际年龄。他似乎并不理会我的解释,却拿出一个小本,按照预先准备的要点开始发问。

“她穿着白色的棉衣外套,拿着手机,背着棕色的随身包。。。。。。哦,对啦,包里应该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信用卡,这些都跟我共用帐号。”

“把手机号码和银行帐号告诉我。” 陈警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一直用很平静的语调问着话,“你刚才提到,在她出走前,你们吵过架?”

“吵,吵过,当然吵过,” 我这时有点结巴,“我已经说了,那个小D,他进来过,就在她的卧室内,我当时在里面闻到一股大麻气味!”

“大概几点钟?”

“记不太清,当时喝了不少酒。等我第二天醒来,她早已不在,而且,” 我清了清喉咙,抬头看了一眼陈警官,说道,“而且Carol,就是那只鹦鹉,也不见了。”

“那就是说,女孩带着鹦鹉一起出走的?好像说不通啊,” 陈警官自言自语道。

我又指了指壁炉架上的照片,“那就是她和Carol。”

陈警官示意助手用相机拍下那张照片,“好吧,寻人寻鸟同时进行,只要找到任何一个就有线索。”

“那个小D,” 我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他在网上女粉丝很多,但从来不会认真对待任何一个,就算女孩跟了他,他迟早也会把她抛弃的,你们可以了解他的品行。”

但是,陈警官仍然没有理会我,他吩咐助手在屋里做了一些取样,又把我提供的这些资料统统拷贝完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事情我们当警察的最难办了。你就算是她的老公也没办法,她要跟谁走,这是她的自由。”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好吧,我会把这些统统记录在案,一旦发现她的踪影就立刻通知你。不过,记住,我们当警察的没权力让她回家,只能尽力寻找她的下落,告诉你一切平安,仅此而已。”

陈警官虽然在举止上不失老练和精干,但在态度上却显得相当地诚恳和朴实。因此,谈话气氛逐渐变得轻松。我们又随便聊了几句后,他出乎意料地问我,平时去不去教会?我摇了摇头,笑笑。临走前,他撕下一张小纸条,抄下一个教会的地址,塞给了我,“有什么困难,尽量找教会帮助嘛。”

陈警官走后,警局很长时间没有再跟我联系,能知道的只是,女孩失踪一事已被记录在案。根据自己的推断,因为她平时不工作也不好好上学,警局无法通过雇主或学校得到确切情况。能做的就是通过论坛上那些网友来了解女孩可能的行踪,当然,最大的目标就是小D。我时刻盯着各大论坛,来跟踪小D的动向,凭着细心观察,发现他最近网上发帖次数明显减少,但是每周跟网友KTV聚会却依常进行着。我甚至暗中制定计划,打算冒充同样是爱好KTV的网友,争取靠近他,伺机复仇。但这个计划实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第一,自己是中年人,比那帮聚会的年轻网友们年长20岁;第二,自己顶多醉酒哼唱,并不擅长唱歌,很难跟他们打入一片。现在只有一条路,收集尽可能多的证据和资料,并及时向警局提供,让他们来密切监视他,女孩若有不测,小D便是最大的嫌疑者。至于警局嘛,其实很多事情,除非夫妻吵架,都会懒得管。他们目前是否正在调查他?调查又怎样,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想到这些,我几乎丧失信心,甚至气愤不已。如果警局奈何不了他,那我就自己动手,与这厮相拼。但我又怎能奈何那个小D呢?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到家,由于沉重的烦恼,人已是疲惫不堪。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瓶scotch whisky,愣愣地出神发呆,戒酒已有整整一个月。

。。。。。。

我发现自己又是酣醉如泥,步履蹒跚地沿着寂静的小街回到了家。站在车道上,怎么都进不了门,呼叫半天也无人应。屋子像是一座被人摒弃的空宅,外墙上爬满了野藤,感觉不到屋内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但转眼又看到,客厅的窗户正懒洋洋地透出昏暗的光线,屋顶的烟囱口也悄然地冒出缕缕的青烟。我非常纳闷,这时发现门并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蹑手蹑脚地摸到客厅,往里探看,壁炉内木柴静静地燃烧着,那些微弱的光亮正是来自这熊熊的火焰。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面对着壁炉,背对着我,男的背影看上去很健壮,女的穿着白衣,头依偎在他的肩头。忽然,那男的听到了背后的动静,起立转身,果然是身材高大,形容凶悍。我一眼认出,那是小D。不一会儿,一只鸟飞来,在女子头顶上停住,并扑簌着翅膀,那正是Carol!我不由地大惊失色,跟小D争辩,那女子是我的女友!只见小D仰头哈哈大笑,突然,他一把抓住女子,用铁钳般地大手扼住她的脖子,嚷道,“我宁可把她掐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这时,被惊吓的Carol拼命地拍打翅膀,在屋内到处乱飞。小D松手后,那女子慢慢倒下,脸朝下,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我顿时怒不可遏,嚷道,“小D!你怎么能谋害她?”

我来到那女子跟前,伸出手,想把那身体翻转过来,好看清她的脸,突然,耳朵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和小D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秒钟不到,反应奇快的小D一个健步冲到窗口,像一阵风似地飞身跳出。敲门声越来越紧,我的心怦怦直跳,但一直不停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开门,千万不能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像中了魔咒似的,那敲门声依然在耳边回响,从未停息。我突然惊醒,发现天已大亮,原来自己坐在书桌前睡着了,刚才是在梦里,可耳边的敲门声却越来越清晰。我打了个哈欠,这么早,谁呢?起身开了门,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陈警官,这是第二次上门。不过,他向我解释道,今天是周末,他作为教会同工在社区上门传道,顺路来看望我。

然后,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据我们调查,女孩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银行卡和信用卡也一直未使用,这么多天,太不合常理了。”

我心理早有准备,只是平静地等待他把话说完。

“凭以往的经验,我对此事并不乐观。10年前,我接手过一个类似的失踪案,当事者随身带的银行卡一直未被动用,最后查出她早已被害。” 陈警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也调查了小D,动用大量警力,在他所有可能活动的范围都做了全面的搜寻,也接触了所有他认识的人,均无收获。不过,有一点。。。。。。”

“不过什么?” 我惊奇地看着陈警官,语调中流露出一丝兴奋。

“DNA检测结果证明,小D确实进入过女孩卧室。起初他不承认,知道我们掌握证据后,遂开始屈服,并坦白了与女孩交往的全部详情。只是,他发誓,自那晚后再也没有见到女孩。我们现在暂时把小D列为第一嫌疑人,需要继续做进一步的调查。但在他身上,两个关键点目前还不能成立:第一,女孩尚未找到;第二,他没有强烈的动机,要把女孩藏起来,或者,要谋害她。”

原来如此。感谢陈警官的尽职,我对此结果基本满意,但是,“但是,小D风流成性,又有暴力倾向,女孩如果跟随他,发现他劣迹斑斑,两人爆发冲突,也有可能。。。。。。”

“是有可能,所以他目前仍然是第一嫌疑人。” 陈警官不假思索地回答。

还有 -- Carol哪去了?我在心里问道,恐怕只有自己,才能找到那只鹦鹉。陈警官留下一些教会的小册子后,匆匆离去。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看来事态在急剧恶化,原来那些假设已经很难成立,女孩完全下落不明,警局对小D的调查难以顺利进行。如果不是小D,又会是谁呢?难道背后另有其人?但无论如何,令我万分疑惑的是,Carol目前会在哪儿呢?给动物保护组织打了好几次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宠物丢失广告贴出去也有很长时间,仍无回应。这一天,做什么事都觉得无精打采,时间过得浑浑噩噩。晚上,四周万籁无声,我静静地坐在客厅书桌前,望着窗外的院子,想着这些心事。一轮明月,高挂在上空,忽而被漂浮而过的片云遮掩,就像被一只黑手挡住了脸,院子里即刻变得一片昏暗;当浮云散去,月亮又露出了祥和的面目,微笑地看着大地。书桌上暗淡的台灯光线和朦胧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我的脸。后院的patio整齐地铺着一块块青白的石板,冷冷地返照着夜光,让人顿起寒意。大自然天天都在悄悄地变化,院子当中那棵老榆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拖下长长的枝条,上面长满了新叶,又重新显出生机盎然的迹象。地上杂草丛生,虽然是午夜,野兔仍然在其中乐此不疲地四处穿梭,而不远处,又时不时地传来浣熊撕打的嚎叫。

。。。。。。

书桌上的台灯,应和着窗外浣熊的叫声,发出此起彼伏的吱吱声响,在做了最后一次的挣扎后,终于熄灭了。随即所有的声音也全部消失,夜出奇地宁静,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幅完全静止,没有一点生命气息的油画中,而画中的月光正衬托着这张书桌,构成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主题,一种恬静和恐惧相混合的色调笼罩着我的心境。自从重新回到独居状态后,这个屋子每晚都被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所萦绕,随时都可能感觉到一些神秘的动静。顺便说一下,我不是那种迷信的人,并不相信鬼魂,但我坚信Carol并没有离开,它时时刻刻地在注视我,护佑我,最后一定会再次出现,帮助我从困境中解脱。

我睁开充满睡意的眼睛,视线顺着窗外垂落的树枝慢慢往上移动,枝上的树叶在微微地摇曳,突然,我发现枝头上一只小鸟正注视着自己!那只鸟披着绿色的羽毛,头顶上有一点红,一动不动,样子呆萌,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为将要面临的挑战做准备。Carol?我顿时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想推开窗户,做出欢迎的姿势,迎候它的归来。而就在起身站立的一刹那,右手却碰到了一样东西。请原谅,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世人所说的所谓极度恐惧的体验,算是让我碰上了,即便现在回忆起来,也仍然心有余悸。

在光滑的桌面上,我感觉到一个跟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物品,当时脑海中立刻闪现出几种可能。笔架?应该不是,何况这个东西挺柔软,而且在微微地蠕动。老鼠?不可能,哪有这样形状的老鼠?怪虫?更不会!我定睛一看,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吓如此之大,以至于自己像被电击中似地一下子弹跳了起来。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原来是一只手,一只真真切切、会动的手,一只女人的手!

但那只手已经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头,皮肤上布满皱纹,苍白而没有一点血色,汗毛也塌拉下来,长长的指甲差不多有2寸长,虽然看上去孱羸不堪,但五个指头却像五根小铁棒,死死地扎在桌面上。我立即扭转头看去,紧靠在身后,跟那只手融合在一起的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依稀显出人的模样,上面应该是一片黑乎乎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盖住了整张脸,甚至连头的轮廓都很难区分出,身体更是没有明确的形状,只是一团雾,正一点点地弥漫开来。我张开口,想大喊一声,却怎么都喊不出声;我知道是她,虽然已经变了模样;我正期待着这一刻,女孩从天而降般地突然出现。

接下来,我发现那黑影的头顶上有一样东西在跳动,仔细一看,正是那只绿色的鸟,它拍打着翅膀直向我扑簌而来。刹那间,眼前一阵眩晕,身体全然不听使唤,已经来不及躲避,额头正中被一个锋利的嘴钩狠命地啄了一下,疼得我拼命直喊,喊声划破了窗外寂静的黑空。倾刻间,只觉得一股强劲的气团把我撞向一边,甚至冲开了屋门,黑影和鸟都不见了。

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个恶梦。起身察看了一下客厅,那张书桌完好如初,并无异样,又照了照镜子,发现额头上确实有被鸟啄过的轻微痕迹,我惊讶得张口结舌,手脚背脊全部发冷。连续两天的恶梦到底预示着什么?当时根本无法解释。现在我才明白,这些都是最后神迹发生之前的预兆。

又一个月过去了,警局那里音讯全无。由于女孩一直未被找到,且生死不明,对小D的怀疑也就缺乏足够的证据来支持,因此,警局始终无法轻举妄动而进行任何指控。整个案子的头绪已经就此中断,调查很难再进展下去。只要人没找到,就不会有任何定论,也就无法提请刑事诉讼,案子很快就会变成死案。因为警局不再与我联系,从此得不到任何关于此案进展的消息。

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早晨,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出门一看,非常出乎意料,原来又是陈警官,这是他第三次上门来访。更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次总共来了十几辆警车,全部停在街边。我悻悻然地开了门,迎接警员们进来。陈警官带来了惊天动地的新发现。

"我们找到了她的随身背包,里面有一部手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信用卡,还有其它一些物品。"

啊!我惊得差点儿绊一脚,“在,在哪里发现的?”

陈警官沒有回答,只是向我出示了一张照片,问道,“你记不记得她当时是背着这个包出走的?”

我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陈警官摇了摇头,语气庄重地问道,“不会记错吧?你有没有可能清垃圾的时候把包也一齐扔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不太明白。。。。。。”

他打断了我的话,“我不想让你吃惊,但这个背包就在你家附近垃圾场被发现,而且根据垃圾场值班人员提供的线索,我们确定,那天凌晨就是你自己开车去那儿清理垃圾的。”

“有可能,我喝了酒,记不得。垃圾场通宵开放,因为白天那里太繁忙,我一般选择夜间去扔垃圾。”我从容地回答。

陈警官点点头,紧接着,他两眼死死地盯着我,吐出了令人震惊的字眼,“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女孩已经遇害!”

啊!我踉跄得几乎跌倒。

“我们需要把整个屋子搜查一遍,希望你配合,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陈警官咄咄逼人的目光无疑传递出这样一个强烈信息,我也成了嫌疑之一。今天来者不善,而大队人马的到来恰恰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这并不奇怪,几乎所有凶杀案中,死者的配偶是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对象。但是,小D呢?女孩那天的出走分明与小D有关。他们又从小D那里得到了什么,或者,搜查到了什么?显然什么都没有,所以又杀回来搜查我的住所。他们想搜查什么?尸体?那只背包怎么可能被丢在垃圾场?难道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女孩并没有把包带走?当我清理废墟的时候,难道把包也一块运到了垃圾场?我无法再想下去,因为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但我欣然接受搜查,并乐意积极配合。这其实是件好事,如果这个案子不幸怀疑到自己头上,只有警局的彻底搜查才能洗清与自己有关的所有疑点,从而证明我的无辜。

很快地,进来了好几名警员,我陪着他们搜遍了整个屋子的每个角落,包括所有的房间,地下室,甚至房顶阁楼,数小时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最后,陈警官领着我来到了客厅的壁炉跟前。我微笑着,心地非常坦荡,并得意地对他说道,“看吧,这是我近期的装修工程。这个壁炉原先破损不堪,我把它修复得完美无缺,连新的木柴都已经填上,只等点火使用。。。。。。”

但陈警官又打断了我的话,他似乎对这个杰作毫无兴趣,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壁炉架上的照片(对这张女孩和Carol的合影,第一次来访时已经拍摄了备份),然后向警员们做了一个结束的手势。

“今天不好意思打搅你了,我们会继续搜查女孩的下落,一有线索一定会再跟你联系。”

搜查就这么结束了,难道他们要走?我顿时如释重负,就像学生时代的考试,发现自己终于做完了整张试卷却没遇上一道难题。我甚至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这也太简单了,没有一点挑战性,有很多方法可以证明自己的无辜,对此我有足够的信心,可惜都无用武之地。我异想天开地想请陈警官坐下喝杯茶,两人可以聊聊天,或者,更迫切的是,我希望向他分享自己装修壁炉的过程,想让他仔细欣赏我的动手能力。

可是,陈警官摆了摆手,他们的时间非常宝贵。

“不想再看一眼壁炉?” 我热切地问道,语调中带着诚恳但又莫名其妙的期盼。

陈警官并不理会,当他走到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警员牵了一条警犬正好闯了进来。

“You are late!But doesn't matter now,we are done.” 陈警官向那位高大警员摆手,示意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条警犬像抽疯似地激动不已,那名高大警员差点没拉住它。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用飞快的速度一把点燃了壁炉中的煤气,立刻,无数的火苗直往上窜,木柴一下子被点燃。顷刻间,一片熊熊火焰,把耐火砖墙映照得又红又亮,阵阵热量从壁炉窗口直往外冒。我侧身靠在壁炉架上,热得额头一个劲儿地出汗,但似乎很享受这滚滚的热浪,声调也非同寻常地淡定自若,“陈警官,这就是我得意的成果。”

那条警犬一下子变得出奇地乖觉,它静静地趴在壁炉前,呆呆地望着火苗。

“Come on,lets go!” 高大警员赶过来,牵着皮带就要把狗往门口拽。

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边用手掌拍打着壁炉的砖墙,一边对警员们激动地说道, "Look,very strong! For me,pieace of cake!Gentlemen,it works very well! " 我甚至想伸手抓起书桌上的scotch whisky瓶子,仰头灌它一口。

壁炉中燃烧的木柴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而我发现自己嘴里竟然哼起了歌:“那天晚上,有美丽的月光。。。。。。”

就在这持续不断的噼啪声中,我的耳朵忽然察觉到了另一种隐隐约约的杂音。起初,这个声音非常微弱,并不引人注意,且比较沉闷,像被捂住似地嗡嗡作响。但随着音量逐渐变高,声音变得越来越显著。奇怪,还是想像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但我很快确定,这个源头不明的噪音就来自壁炉上方。难道是烟囱通道上端口外面的风声?不像!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强烈,从平缓转为急促,从低沉转为高亢,听上去既像是哀恸的哭泣,又像是绝望的啸鸣,到最后,完全演绎成一曲声嘶力竭的悲怆旋律,从壁炉窗口不断往外传播,振动着周围的空气,冲击着人们的耳膜,并在脑海里产生了强大的共鸣。此时此刻,我的四肢变得僵冷,身体开始抽搐,精神全线崩溃。这声音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想像得到的,它简直就是鬼魂的嚎哭,地狱的呼唤! --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这只幽灵愤怒地高歌,清晰地吐出了这些熟悉的词句。而我心里早已明白了一切。

不知不觉地,陈警官已经悄悄站在了我的身后,而站在他身后的是十几名目瞪口呆的警员,一个个仰头望着壁炉上方,好像正在参加一个重要仪式似地肃立在那里,聆听着这个奇怪的嘶叫。

我终于站立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刹那间,警员们全都醒悟过来,只见十几双手臂在空中飞舞,锤子、撬棒纷纷砸向壁炉,一时间,灰尘飞舞,砖墙轰然倒塌。灭火器喷出的气雾把火苗全部扑灭,眼前将要出现的是令所有人震惊无比的一幕,那就是地狱中的场景!警员们奋力移开已经烧了一半的木柴堆,从烟囱通道里拖出了一具女尸。尸体下身已经完全被火烤焦,上身白色的棉衣也被火烧出好几个窟窿,头部长发披散下来,看不清脸;头顶上傲立的那只疯狂啼叫的鹦鹉,两只爪子正紧紧地攥着女尸的头发 -- Carol!原来,这只畜生一天都没离开这屋子!

。。。。。。

法医根据颈部的扼压伤痕,判断死者因窒息而亡。精神鉴定专家给出了令人吃惊的结果:被告在亲手实施凶案后,因心理上的强烈震撼而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从而导致所谓的记忆中断(精神分裂患者的一种症状)。整个作案过程诚如被告所述,确实从清醒意识中消失,但是,焚烧壁炉以销毁罪证的行为,恰恰说明那段丧失的记忆仍然保留在潜意识中。此案的审理一波三折,但控方坚持认为,被告即使作案之后发生精神异常,也难免刑事之究。法庭因此展开了争执不休的辩论,投影机投射出强烈的光束,演示了大量的照片,包括壁炉被砸开后的场景,以及烟囱通道中的女尸,还有那只神秘再现的鹦鹉。十二名陪审员中有五名女士,其中一名在目睹了女尸照片后,因无法忍受而当场晕倒。二级谋杀终于成立,此案了结。最后,要感谢陈警官弟兄,他提供了很多帮助,特别在本人的心路旅程上指明了方向,拯救了灵魂。

*****

(完)

(#10545141@0)
2017-1-12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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