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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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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婚后一切平平,乏善可陈。两人遵循着正常的夫妻生活轨迹:先是合力买了一套房,搬进去没多久,怀安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很快两人就添了儿子。大约平淡即是幸福,幸福即是平淡。可惜两人那时都不明白。

怀安工作顺遂,有能力却不喜发号司令,所以是永远的资深员工,并无官衔。她亦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她从来觉得工作只是为了生存,而生活应当在工作之外。所以她永远不会是女强人,也不可能有所成就,唯志不在此。尤其新添了儿子后,每天忙乱却快乐。她努力做个好母亲、好妻子、好员工。

倒是宋秦婚后,依然保持着单身的习惯,喜欢晚睡晚起,哪怕是无事可做,也要在书房里、网络上待到很晚。他上床时怀安早已睡着,有时候他扯过怀安来做爱,全不管她正睡得香,完事后他倒头睡过去,留下怀安睁着眼久久难以入睡。果然男人结婚后容易发胖,实在是光景无聊。工作就那么回事,婚结了,房子买了,现在……连儿子也有了,真真百无聊奈,唯一可做的只剩下发胖。然而也不是没有烦闷,宋秦就觉得自己已碰到了头顶的玻璃天花。是的,事业上再往上很难有突破,自己创业似乎又欠缺胆量。毕竟岁月年龄在增长,不容他不考虑今后的长远日子。

八月三十号是儿子的一周岁生日。

宋秦抱回来个大蛋糕,插上一只小小蜡烛。三人合照留念,然后一起吹蜡烛。儿子乱挥着小手什么也不懂,只觉得蜡烛火苗好玩,对蛋糕并不热爱。

宋秦问,“有没有许愿?”

怀安笑说,“应该问你儿子,今天不是我生日。”

宋秦说,“我许了。”

怀安白他一眼,“有用没有?”

“你不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问倒不好了。你许了什么愿?”

“移民!”

“什么?!”

宋秦重复道,“移民!”

怀安大感意外,“你什么时候有这个主意的?”

“最近我一直都在想。我们在这儿也就这样了,再说现在很多人都移民。我们移去加拿大吧,换个活法。”

这几年报上刊登了许多以前没有的广告,像“技术移民,推荐澳洲投资移民专案,由前联邦政府官员承办”; “加拿大投资移民类别,只需投资二十五万加币,名额有限,欢迎免资咨询”;还有各种雅思补习班广告。移民成了一项新兴事业。

自此,生活中蒙生出一线新希望,有了新企盼。看来两人都有颗不安份的灵魂。她由着宋秦着手办理相关手续,自己继续着工作、家庭、儿子的三重奏。

三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终于到了要走的时候。春暖花开四月天,怀安坐在国内的家里为启程做准备。她一直在扔东西、送东西、卖东西,给家人、给朋友、给废品店。空空的房间一如她的心。

下飞机,出了移民局,直奔事先已定好的移民旅馆。直到一家人在小房间里坐下。怀安犹觉脚踏浮云。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带着儿子四处跑,办理各种卡证、看房租房事宜。坐TTC要二块五一个人,二人来回一趟便是十块,折成人民币就是七十块,这还了得!有时为了省钱,两人轮流着抱着、背着儿子去办事,走到腿脚麻木。好在终于租下一套地下室,从旅馆搬了出去。地下室两间房,一间作书房,学习用,一间当卧室。卧室里一大一小两张床,紧紧挨着。两间房中间有块空地,摆张小桌,便是餐室。每间房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高高的,透点光亮进来。怀安抬起头,只看得到外面的泥土小草,看不到天。怀安想囚室也是如此罢。

多伦多的夏天跟着春天来了,日子越来越暖和。无事时怀安带着儿子在离家不远处的小公园里玩耍,儿子荡着秋千,她在旁边推着。正是工作日,公园里难得见到一个人。大大的草坪斜着往下延伸很远,蔚蓝的天空,宁静的夏日午后,只听到秋千索摇来晃去的声音。那绳索的嘎吱声一下一下磨在她心上,令她发慌。怀安心里空空荡荡,像秋千一样不着地。


(5)

接下来就是写简历、改简历,发简历,然而音讯全无。他们甚至去了好几个为移民准备的就业指导中心,依旧没用。大约是没有本地工作经历,英语也烂的缘故。两人决定还是先上学,拿个本地文凭的同时也能学好英文,再找工作会容易些。来这里后看着带来的钱花花地流出去,怀安心里有些发慌。离开学还有三个月,怀安让宋秦去打工,多少能挣点钱。宋秦不情愿地去了。干了三个月门窗厂、橱柜厂之类的活。他老在怀安面前露着胳膊说练出了肌肉。怀安自己也没闲着,她去了咖啡店打工,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因为老是记混那些食品的英文名,总被主管嫌弃太慢,让客人等着,队伍太长。一紧张还做错,更遭来主管的白眼。总之一天七个小时站下来,身心疲惫不堪。怀安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地步,为什么一切这么难?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慨?这不像以前的怀安。

宋秦下班回家像是很累很累,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怀安忽然看见他鬓边有几根白发,这是几时生出来的,怎么她从前一直没有发觉。不会是脏东西吧,她过去拨动一下,不,是货真价实的白发。宋秦没动,他是那样疲倦,不消一分钟就睡着了,这是不是逃避现实的一种方法?怀安没法跟他诉苦,也想跟他一样睡去,然而不行。孩子还在等着她做饭、洗澡,陪他玩、陪他读书、最后陪他睡觉。

终于9月份开学了,两人同在一间社区学校不同的专业,打算快速学点东西,然后找工作。宋秦不想自己从此就陷在打工泥淖里无法脱身。两人咬牙等不到政府的补助自费将孩子送进了幼儿园。

一切似乎上了正轨。宋秦明显开心了很多。他喜欢学习,加之英文很好,所以学那点东西对他而言实在小儿科,在班上一帮中国大妈中鹤立鸡群,众星拱月的感觉真好。怀安却找不到这种感觉,大约自己也是一名大妈的缘故。两人虽同在一所学校,却并不同进同出。宋秦说一天到晚在一起会腻死。好在课程安排不同,于是怀安便刻意错开,他们见面的时间似乎就在每天的晚饭时。其他时候,宋秦不是上学便是坐在电脑前,而怀安要忙自己的学习、带孩子、做家务,她每晚总是早早陪着孩子睡下了。两人像两根不会交叉的平行线。

感恩节过了,万圣节过了,圣诞节就要来了。

十一月初的一天,宋秦没课,正巧儿子不舒服,而怀安上午稍晚还有课,宋秦便带孩子去看医生了。宋秦走后没多久,怀安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女声,自我介绍叫Sophia,想约宋秦一起去学校学习。怀安听着有点怪,这算什么,还是少男少女吗?需要一起去学校自习?但想着对方能如此坦荡地说出来,也许没什么吧,也许是自己多心,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之后没多久的一天晚上,宋秦在洗澡,儿子看动画。怀安抽空上网。宋秦的msn 没关,突然跳出来一个对话窗口, Sophia发了一条信息:“are you mad at me?”怀安默默地关了电脑。

宋秦睡得更晚了,晚得怀安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的。有天晚上,怀安一觉睡醒,深夜一点多,身边没人。另一间房关着门,她听到宋秦说话的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是和谁在通话?怀安推开门,发现宋秦带着耳机,开着摄像头,在跟人视频。宋秦看见倚门而立的怀安,手忙脚乱地关了msn,甚至没有跟对方道别。

看到宋秦惊慌失措的举动,怀安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天晚上怀安第一次在床上主动。她搂着宋秦,看着宋秦在她身上起起伏伏,心里却很悲哀。没想到她的主动竟是在这种场合下,她的求欢像是一种示好,难道是她错了?需要她努力去挽回?尽管怀安想极力配合,身体却出卖了她,她的心在抗拒,她的身体很痛。黑暗中,怀安心想,还好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不然宋秦看到她这张扭曲的脸肯定立马软下来。

夜深人静,宋秦已熟睡。怀安浑身哪里都疼,心也痛,痛到无法入睡。她觉得自己没错,全力照顾这个家,带孩子,却遭宋秦如此对待,怀安满心苦楚。外面天慢慢亮了,微光从上面的小窗里射进来 。她闭紧眼睛,拒绝阳光。想到起床后又将重复每天那些琐事,她但愿永远也不用起床。

宋秦仍旧晚睡晚起,怀安还是早睡早起。有时候他们做爱,有时候不。往往是宋秦深夜睡弄醒怀安,而怀安正在睡意正浓之时,她没有任何欲望,身体太干,她必须努力想些从电影书本上看来的别人的情情爱爱,借着幻想方能有点感觉。完事后,两人无话,各自睡在一张床的两边,中间隔开好远。怀安本就不甚热衷于此,现在更是视之为苦刑。三番四次怀安想拒绝,但始终按捺着自己:要尽妻子的义务。怀安想:“马克思说婚姻是制度化的卖淫,原来没错。”大约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吧,何以两人当时会结婚的? 怀安的干涩宋秦也感觉得到,觉得这个女人太无趣了,没有一点欲望。不是说中年女人需求最强吗?宋秦想或许应该再生一个孩子,中国人出国后都要做的一件事不就是再生一个孩子吗?

怀安不明白为什么要再生一个孩子。在她眼里,人活在世上便是受罪。这个世界尔虞我诈、竞争倾轧、并不是个快乐的世界。孩子成人后面临种种竞争、拼搏、为了谋生,与诸人有诸般斗。他俩智力平平,料想孩子今后也只是普通人一个,她想想都替孩子累觉得怕。她不要再生个孩子出来受苦。宋秦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这样想?但他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说:“要是大家都这样想,整个世界就会灭绝。”怀安觉得灭绝便灭绝,与她何干?她并没有承担人类不灭绝的重大责任。再说人类早晚会要灭绝的。


(6)

没有了信任是极端地可怕。怀安总在想宋秦此刻是和Sophia在一起吗?在做什么?她想知道。于是她开始查宋秦的MSN,查他的邮箱,果然看到了很多想看的东西。原来他们已经很亲密了,聊天记录里都是些亲热话语。怀安见过那个Sophia,年纪有四十了吧,且瘦而丑。可宋秦却对她说,“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这时候离他们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只有几天了。

宋秦正在热乎劲上,明知怀安知道了Sophia的存在,却根本停不下来。接下来的结婚纪念日,怀安做了一顿很丰富的晚饭,全是宋秦爱吃的,可惜感动了他的胃却没能感动他的心。怀安像是个自虐狂,天天查看他们的msn聊天记录,心痛不已。晚上搂着儿子睡觉时,想着儿子以后可能没有爸爸,默默地流泪。这天晚上他们的聊天记录上约好第二天下午下课后一起在某间空教室学习。

知道这个信息后,怀安纠结了好久,要不要去看看。内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去看看;另一个说,不能清高点吗,看了有什么用?第二天怀安根本没心情上课,她很紧张,她还是决定去看看,她止不住想亲眼目睹两人在一起的场景。下午没心思上课,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约定的时间,怀安急着往他们那层楼赶。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了吧?怀安有种去抓奸的感觉,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约定的教室应该在四楼,她慌慌张张地爬楼梯,气喘吁吁。上到第三层时,怀安一抬头,正看见Sophia悠然往下走。两人是彼此知道的,她们对视一眼,擦身而过。怀安僵在那里,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堪、如此可笑。她何时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对方那一眼里有怜悯有不屑。怀安像被抽掉了魂,拖着脚步默默回了家。

晚上看他们的msn记录。Sophia说:a lovely afternoon。还将msn 签名改成了stillness and sleep。

又是一夜无眠。天亮后宋秦背着书包便出了门,没有理怀安。怀安站在门口,看着宋秦的背影,他没有回头,走得很决绝的样子。那背影好陌生,怀安的心好痛。她也锁上门,去哪里不知道,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路长得走不完,怀安仿佛走了一天。清冽的空气,路两边高高的雪堆,到处是残年即景。怀安鼻子冻得通红,脚走得发热,心还是那样乱。她不想停下,也不知该在哪儿停下。这一生走到这里,不知道接着该如何走下去。这冰天雪地的世界,连阳光也吝啬。下午五点不到,天色便昏暗起来。路两边行人虽多了几个,但都匆匆的,有自己的地方要奔赴。只有怀安心里踌躇着,任这条路领着她走进一间咖啡馆。

要了杯咖啡坐下来歇歇脚,邻座两人在研习圣经。怀安听到一句话:“路上有惊慌。”怀安努力让自己静下来。想着自己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这地步。怎么办?天快黑了,不能不回家,孩子不能没有家,怀安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怀安定下主意,接孩子回家,宋秦还没回来。她忍着双腿的疲劳,做了宋秦最爱吃的菜,决定好好聊聊。两人深夜长谈,似乎婚前婚后这都是第一次。宋秦承认自己有点过火,怀安想着点到为止。自是两个人不再谈这个话题,客客气气,孩子重又活泼起来。然而,宋秦明显觉得怀安冷淡生分了好多。他想他又不会抛弃她,不过是生活无聊,找点刺激而已。现在怀安身上没有一点让他心动之处,她不是在担忧便是在忙碌,乏味之极。他知道现在生活不同以往,他知道她在尽妻子、母亲的责任,但就是越来越像老妈子,不像个女人。那张脸,每天都沉沉的没有笑颜。从前那清澈的眼睛现在总是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他也内疚,如果不是移民,怀安肯定还是从前那个沉静干练的年轻女子。然而,他又安慰自己,为什么别的女人都那么光鲜,为什么怀安就不能?!

春天很快就到了。长谈过后,怀安停止了监视监听,不再翻看MSN查邮箱,并非她相信宋秦彻底收心,而是她觉得再那么做,自己就太LOW了。既然打定主意继续过下去,那么做还有什么意义,仅是虐待自己而已,不如当驼鸟好了。

近来怀安胃口不好,吃什么都反胃,人更是瘦得成了张纸。过几天便是复活节,她给儿子买了巧克力蛋,放在家里角角落落,陪他一块儿找然后一起吃。以前她喜欢巧克力的,现在却觉得难吃起来。早上起来,怀安煮了一锅粥,哪知粥的味道也令她恶心。鼻子更是灵得很,什么气味都闻得到,什么气味都让她恶心。怀安心下一惊,这样的反应她是熟悉的,当初怀孕时便是这情形。这几个月为了宋秦和那个女人,浑浑噩噩的,没有关注自己的身体。于是她约了家庭医生去做个检查,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又怀孕了。

宋秦高兴坏了,每天乐呵呵的给怀安做吃的,虽然她什么也不想吃。老实说,她还在纠结生与不生。现在两人前途未明,还在地下室住着,加上Sophia这件事,她对今后真没有信心。可是,父子俩都那么高兴。儿子对会有个弟弟或妹妹异常兴奋。他小小年纪,那么孤独,再添个孩子,将来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也可以有个伴。宋秦也那么快乐,这几天让她恍若隔世,她说不出口不生。那么生?再制造个人出来在世上受罪?小小人儿出生只是为了给哥哥作伴?怀安无法说服自己。

某天夜里暴雨,怀安被雷声惊醒,床头柜上宋秦的手机闪着幽蓝的光,有短信进来。怀安轻轻点开:“被惊醒了,很怕。真想此时有你睡在身边。” 怀安愤怒地摇醒宋秦,给他看手机。宋秦完全清醒过来,想抱抱她,安慰她,说点什么,呐呐说不出口。

婚姻真的让人痛。怀安不再让宋秦跟她同睡一张床。如果宋秦在床上,她就躺到地上去。宋秦心疼她有孕在身,只好自己躺在沙发上。怀安不跟宋秦说话,不准他上床,不让他碰。宋秦很想解释,希望怀安这次也像以前那般闹闹就好了。多少次宋秦恬着脸想跟怀安和好,想搂搂怀安,哄上两句,遇上的只是怀安冰冷的双眼,一黑一白,清澈冷冽,像两把尖刀。宋秦不禁退缩。有时甚至恼羞成怒,骂上几句,恨不能砸东西出掉胸中的闷气。因为无论他如何努力,怀安只是冷冷地不说话,不让碰。他知道她恨他,恨他的背叛。尤其是在她选择信任,决心继续婚姻之后,这似乎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宋秦想告诉怀安,他从没想过放弃她,放弃婚姻,他只是寂寞需要刺激而已,女人为什么就不明白?

怀安只是继续呕吐,吃不下东西,面无表情地接送儿子、坚持上班。一个星期过去了,这天晚上,怀安开口,对宋秦说,“我决定不生这个孩子。我想离婚。”

宋秦不同意,然而没有用。他看着怀安约家庭医生,知道怀安给堕胎诊所打电话预约。Dr. Henry Morgentaler说:“let every mother be a willing mother, and every child be a wanted child。” 怀安坚信自己的决定没错,她决绝地去了。一个人去的,宋秦拦不住。怀安走出门,心里隐隐期望宋秦能追出来,拦住她,带她回去。那不过是刹那间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

怀安一个人去了诊所,一个人经历了那种痛,那种屈辱。她在诊所里痉挛呕吐,然后自己坐车回家。迎接她的是宋秦死灰一样的脸色和眼神,他没理她。怀安无力地躺在床上。做晚饭时宋秦弄得锅碗瓢盆齐齐作响,怀安知道他是在发泄。然而,她没有力气跟他吵。那个孩子就这样没有了,不会再让她恶心呕吐,她舒服了么?为什么心里那样空洞?怀安在心里安慰自己:自己是对的,不能再生个孩子出来跟着受罪。宋秦给她端来饭菜。怀安眼里一热,感到了些温暖,然而他转身出门时却狠狠地扔了句:“杀人犯!”

儿子来到她床边,她摸着孩子的小脸,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他期盼的弟弟或妹妹没有了。怀安看着儿子,如果离婚的话,不敢想像以后儿子没了爸爸的生活。爸爸带他去滑冰游泳,爸爸陪他玩他不敢玩的游戏,有多少事情是她无法替代又无法弥补的。怀安没有忍住,还是在儿子面前流了泪。

怀安在床上躺了几天,居然又发起烧来,只好让宋秦送她去医院看急诊。宋秦虽然恨她打掉了孩子,然而还是张罗着看医生,做饭,带好儿子,尽到了丈夫的责任,怀安才生的离婚之心,竟又动摇起来。宋秦给怀安掖好被子,发觉她的身体像一条小小的虫子,瘦得不成形,无骨无肉的样子。宋秦不由得长叹一声,他恨不得丢下怀安,掉头就此不回。然而,既然起初糊涂结了婚,便始终是她的丈夫,做男人的岂能轻易休妻,再说两人还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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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24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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