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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决定离开。陆大鹏加她薪水,还要升她职,让她考经纪牌,带她跑业务,以为她会十分感激,却没想到她要走。小麦后来说,她决定离开是因为凯文。不不不,不是因为嫉妒他,不是因为与他不和,没有的事。我们干的活不同,我们是同事不是竞争对手。我决定离开是因为难堪。难堪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想我还算得个聪明人,不想今后发生难堪的事。我要避开让我难堪的人和事。如此而已。我记得我刚来时,我们有份newsletter,一月一期,定期发给客户,并在我们的网站上发布。凯文几番研究,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加拿大住宅风格漫谈》,有图有文,文成后请陆大鹏过目并提意见。陆大鹏将那几页纸一扔,稿子飞到半空,说:花架子,不实在,垃圾。他捡起稿子,揉成团扔在字纸篓,没事人一般,埋头又写写改改,重新写了一篇《多伦多学区房小议》。还问我写得怎样,我很不好意思,只说,靓靓靓,这篇陆总肯定会夸写得好。那天陆大鹏骂凯文懂个屁,他一声没吭。陆大鹏走后,他在厕所里待了很久,有电话找,我只好去厕所门口叫,问他怎样了,快点出来。出来后他没事人一般接电话去了。倒是我发了好久的呆。圣诞节前一周我们几乎不工作了,陆大鹏那天来办公室派年终分红,他递给我们各一个信封,接着中午我们一道出去吃个饭。THE KEG。牛排。红酒叫多了,还剩下大半瓶,陆大鹏让凯文带回家不要浪费。凯文忙说谢谢。陆大鹏埋单给女侍递信用卡时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流了一桌。凯文比女侍动作还快,赶紧站起身,拿起餐巾为陆大鹏抹拭,一边抹还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决定离开,是因为这一幕,我不想将来有一天,我变成凯文这样。

这年头钱都不值钱,尊严更是不值什么。人们随手奉上,或任人踩在脚下。生活便是这样吗?

有钱便有尊严,等我有钱了,我会有很多尊严。凯文说,谢谢。

朱婷婷拿着电话,怔在那里,半天才说,哦,是吗,什么时候。凯文要走了。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她居然指望凯文能在这个关口帮她一把。她觉得自己可笑。凯文向她详细交待目前还有哪些事情急需处理,陆大鹏2016年9月投资的二十套CONDO,定金付了,预计2018年交楼,但是420新政不允许炒楼花,所以这二十套房子必须closing,她要准备资金,或者她可以找律师咨询,这些房子如果成为陆大鹏的estate又该如何处理。还有,现在施工在建的两套新房,施工监理昨天打电话,有三个项目做完了,分包商要付款,但他还没收到钱,总额大约是六万七,这两天马上要付。HVAC要定了,约了做厨柜的星期二下午三点看厨柜,还有木工的楼梯也要开始了,今后这两处房子就由她跟……朱婷婷听着,没有做声,只是听着。

陆大鹏什么也没有交代走就走了,凯文也要走了,留下一大摊事情等她处理。

凯文说很抱歉选择这时候离开,其实他早就决定了。她懂。她还记得他温热强壮的手,有力地覆在她手背上,但他就这样走了,电话通知,无须见面,免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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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77569@0)
2017-6-16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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