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传说 (zh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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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传说

老猪

我有个大学同班女同学叫吴洁。吴洁从湖南一个县城的一中来,聪明而勤奋。

按照T大的标准,吴洁是个很漂亮的女孩。T大是一个工科学校, 向来男女比例
失调, 更何况吴洁的确长得还挺顺眼, 所以大一刚进校, 就有许多追求者. 据
说有一段时间连同宿舍的女生们都很高兴, 打水占座都有人代劳了. 不过所有
努力一概无效,追求者们全都碰了壁。

国庆的时候真相大白,吴洁带了一个男生到我们宿舍,说这是我的高中同学,
在天津上学,来北京玩,这两天住在你们这里好吗。我们说:“好,好”。

我的第一印象,那个男生消瘦而苍白(湖南人很少有的苍白),眼睛很大。

我不知道现在的中学生怎样, 至少在我们那时, 中学生谈恋爱是几乎不可想象
的. 但是即使是我这种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的人, 也都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非
常不一般. 男孩似乎比较害羞, 目光有点躲躲闪闪的, 不愿和人对视. 但是他
凝视吴洁的时候, 眼神专注而且执著, 脸上那种孩子气的温柔, 让我第一次知
道什么叫做沉醉在幸福之中.

说了几句话,知道他和吴洁是初中同班,在高中一个是文科的第一,一个是理
科的第一。男孩的名字叫李军。

那两天他们整天在外,深夜才回来。因此我们不大有和李军聊天的机会,他似
乎不大喜欢同人交往。我们主动同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总是期期艾艾,答非所
问,所以后来大家也就同他疏远了。不过他回天津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的对
我们一一谢过,握手告别。我们说:“以后有机会再来啊。”他说:“一定一
定!”他前脚刚走,老鸭(本姓唐)就说:“坏了,吃上我们了!”

李军果然吃上我们了。周末来,新年假期来,自己没课了也来。每次都住在我
们宿舍。有许多人追求吴洁。我不想把话说得太具体。总之吴洁的追求者中有
北京人,上海人,有钱人的儿子,大官的儿子,英俊潇洒的,温文尔雅的。有
些追求者我也认识,都是很好的小伙子,甚至是我的好友。相比之下,湖南一
个县中的文科第一的确条件差了一点。吴洁也开始去舞厅,和别人来往。只有
李军不知道,依然有可能就来,来了就看着吴洁发呆。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娱
乐, 只是手拉着手在校园里散步而已. 我好几次在上下自习的时候遇见他们,
吴洁倒是都会向我打个招呼, 李军对外人却是不管不顾, 一双眼睛只在吴洁身
上, 脸上尽是温柔的满足.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我们私下里议论说.

放寒假之前李军又来了,是为了和吴洁一起回去。不幸李军的学生票必须是从
天津开始才有效的,两人又没有经验,不知道买车票有那么多规矩,结果买了
两张北京始发的学生票,给北京站抓获。要是平常,可能也就罚款了事,还是
让上车的。偏偏是春运期间,就把李军赶了出来。吴洁当然也跟着出来了。李
军大怒,在北京站大闹,被送进了派出所。

好在警察看他们是学生,同情他们,不但没有告诉学校,反而还帮他们买了晚
两天的票。两人回到T大,习惯性地来到我们宿舍(男生进不了女生楼),我正
好还没走,有幸赶上他们大吵一架。

他们吵架用的是方言,我听不懂。似乎吴洁说了一句"你自己学习跟不上不要
怪我". 突然间吴洁转身冲了出去,李军坐在床上,满脸涨得通红,沉重地喘
着粗气。他的眼里有一种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若干年后,我无意中看到一
句话:“因为受伤而绝望的眼神”,我知道我和这句描述似曾相识。

李军就在我们宿舍又待了两天,他同吴洁的关系也恢复了。我们就是在那两天
知道北京站发生的一切的。

寒假过去,学期又来。依然是一样的天地一样的人。依然有许多人追求吴洁。
李军还是常来,还住在我们宿舍,只是神情渐渐阴沉,终于在校庆(四月的最
后一个星期日)前夜,他来了,放下包出去,大约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之后回来,
提起包就走。第二天校运会,我们就看见吴洁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了。

以后的事情我们不太清楚,据说放暑假的时候是另一个男孩把吴洁送上火车的。
不过吴洁暑假回来后就同那个男孩分手了,转而谈上了文艺社团的一个学生干
部。当时吴洁刚刚加入文艺社团。

又是一个国庆前夜,我印象很深的一个国庆前夜。我背上书包正要上自习,和
吴洁同宿舍的范雪梅突然跑来,焦急地对我说:“不好了,李军来了。”

我说:“又不是共军来了,你怕什么?”

雪梅说:“不是,你不知道,他神气不对。我怕有危险。”

我说:“反正他也进不了X斋(女生宿舍),真出了事,让你们楼长吃点苦头也
没什么不好(我对老太太向来不满, 呵呵呵)。”

说是这么说,毕竟我还是班长。于是我带上两个男生跟着雪梅就去了。刚出楼
门就看见吴洁和李军向我们走来。一前一后,都低着头,不用说,又是来找住
处的。

我走上去,打了个招呼。看李军的神气,我也明白雪梅为什么说怕有危险了。
他两眼发直,只有目光,还是在吴洁的身上。奇怪的是,他什么东西都没带。
头上竟然已经有白发了。

回答宿舍,寒喧了两句。吴洁告诉我李军还没吃饭,又说自己很忙,还有事,
请我帮忙招待一下李军。我心里把他们俩骂了三百遍,室友们也都爱理不理的。
这是可以理解的。自己的同学却要我们招待,这是什么事嘛。

出于对失败者的同情, 我们班的男生很长时间内都觉得吴洁是个卑鄙的人. 有
一阵她几乎成了阴险女人的代称. 另一方面说, 我对李军也是十分蔑视, 觉得
他居然会迷恋吴洁, 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 简直可悲可笑.
现在, 他们自己之间的事情, 却要我们出面帮忙,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雪梅在边上看出来我的情绪,把我拉开去,说:“她是怕出事。你不觉得李军
神气不对吗?”

我说:“我出事就不是事吗?你不用说了,我带他去大学生之家(T大的一个小
饭铺),他自己招待自己吧。”

我就回到宿舍对他们说:“哈哈,真不巧,我们也要上自习。李军,你知道大
学生之家在那里吗?”

李军好象根本没听懂我的话,直着眼看着我。吴洁眼望着窗外说:"他知道."

令我惊奇不已的是我依然记得吴洁说出这话时的神情. 我可以分明地感受到她
心中的委屈, 愤怒和无奈. 她自己一定也强烈地意识到众人对她的鄙视, 虽然
不会有人公开叫她"女陈世美", 但是同学的冷漠, 前任男友的执著, 和她自己
或多或少的内疚, 都让她心痛.

如今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落地窗向外看, 十一层楼下面, 大大小小的汽车
象精巧的玩具, 灵活或笨拙地在停车场内穿梭. 面对窗玻璃上依稀反射的我自
己的面容. 我不能不问自己, 我有什么资格冷漠地对待吴洁和李军呢? 我写下
这些文字的时候又是在评判谁呢? 我是没有罪的, 可以拿石头砸罪人的人么?
我有勇气说我没有做过错事么? 我甚至不能够说我没有故意做过伤害他人的事,
又怎么能有资格鄙视另一个尘世中正在挣扎求生的人?

但是这不是我当时的想法,当时我只觉得李军如此痴情是世上最可笑的事, 吴
洁是世上最无耻的人. 把两位女士送走之后,我请李军坐好,自己就去上自习
去了。

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那次上自习,日光灯的嗡嗡声在我耳边回荡,眼前的线性
代数跳来跳去,最后全成了李军发直的眼神。我仿佛回到了宿舍, 看见一张孩
子气的脸, 眼中有着稚气, 憧憬和悲伤. 我想不行,我还是得和李军说说话,
不然最后出事的可能是我。于是我不到八点就回去了。

回到宿舍,在走廊里就看见小老虎、小胖几个人围在宿舍门口向里偷看,一副
如临大敌的样子。见到我来了,小老虎向我打手势要我过去,偷偷地告诉我李
军一直没吃饭,一直就坐在那里沉思,面无表情。他们怕出事,又不敢进去,
只好在外面偷看,已经有一个小时左右了。

我说:“怕什么,一起进去。”

其实我说这话是自己怕死,不敢进去。但是不进去也不行,那是我们的宿舍,
总要回去的吧。所以说说大话,拉几个人一起进去壮胆。我要是真的不怕,自
己也就进去了。不过凡事都是这样,有人带头,大家就愿意跟着。于是几个人
呼啦一下走了进去。李军抬头看着我们,突然大叫一声,冲了出去。我们几个
人相顾谔然,一起摇头苦笑。

过了一会雪梅如飞般冲进来,叫道:“不好了,李军疯了,在X斋外面胡说八
道,缠住吴洁不放,你们快去吧。”我们大吃一惊,全跑了出去。

在路上雪梅对我说,原来李军从我们宿舍跑出来,就去了X斋,在楼下叫吴洁。
吴洁一下去,李军就握住她的手,非常激动地说话。雪梅在楼上看见两人动作
不对,怕出事,跑了下去。吴洁看见雪梅来了,就对李军说:“雪梅是我的好
朋友,你总可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吧?”

李军说:“这里有坏人,他们想害我们,吴洁,我们走,赶快走,再不走就来
不及了。”

雪梅问:“谁是坏人?他们为什么要害你们?”

李军说:“坏人很多,他们想把我困起来,刚才我在宿舍里, 一群人在外面鬼
鬼祟祟, 探头探脑, 后来那个东北来的大个子(我)又带了一些人进了宿舍来,
都不怀好意,都斜着眼看我。吴洁,他们是要害你,先把我害了,就没人保护
你了。”

他还说了不少,但要么是方言,要么就颠三倒四,这些片段是雪梅所能听懂的
全部。吴洁冲着雪梅使眼色,一边说:“不会的,他们是我的同学,不会害你
的。我们把他们叫来当面说清楚..." 雪梅听出来吴洁的意思,转身就向男生
宿舍跑来,还听到李军在后面说:“她去叫人来杀我们了...”

我们到X斋门口,事态已经平息。X斋楼长显然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她给吴洁
出主意,让吴洁把李军带到了一楼的一间空房里先坐着。让吴洁先把他的情绪
稳定下来。我找到楼长,说明我是吴洁的班长,楼长说:“先找你们班主任,
辅导员,管学生工作的系党委副书记,男孩的学校的党委主管,和男孩的家长。
男孩没太大危险,先不急着送医院。”

我被她脱口而出的名单弄得口定目呆,楼长笑着说:“还发什么呆,这种事我
见得多了,该干嘛不该干嘛当然明白。”我这才缓过劲来,心里五体投地,从
此对这位老太太无比敬仰。

以后的几天象是一场恶梦。事实一点一点地向我们挤来,仿佛是一道又一道橡
皮绳,无声无息地紧紧缠住所有人的心。原来李军上学期竟然没有参加期末考,
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他的父母竟不知道。开学时,李军一如往常般上了火车,
但并没有出现在校园里。谁也不知道从开学到国庆这大半个月他究竟去了那里,
做了什么,只知道最后,他来到T大,发了疯。

李军的原校拒绝派人来领他,理由是他早已被开除了。T大也不愿背上这个莫
名其妙的包袱。我不想说我尊敬的老师们曾怎样同那所名校的同样可敬的老师
们踢皮球。总之李军就一天天地待在T大的人防招待所里。我的辅导员对我说:
“系里肯定不会同意送他去医院的。医疗费谁出?反正他病情暂时也不会恶化,
等到他家长来了,把人领走,就没有事了。”他看看我,又问:“你是不是想
给我一耳光?”我不回答。他笑笑说:“你在工作十年以后就会明白了。”

吴洁每天陪着李军。吴洁的男友倒是个好人,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而且每天也
来陪吴洁。我们男生轮流在房间外值班。不过其实没有太大必要。只要吴洁在,
李军就非常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快乐. 我不知道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如果象某
位哲人说的, 幸福就是满足于自己的所有的话, 那么我简直可以说李军当时是
T大校园里最幸福的人。吴洁每天和李军在一起说笑,但雪梅告诉我,她每天
晚上都在哭。

时间就在长途电话和吴洁的泪水中过去。终于李军的父亲要来了。辅导员对我
说:“系里的老师不方便见他,你明白吗?”见我不说话,他叹口气说:“其
实我们也不愿这样,但你知道吗,以前有学生自杀以后,家长向学校漫天要价,
搞得人人害怕。你想自杀多简单,还搞得那个样子。这个神经病年纪轻,一拖
就是几十年,万一惹上来,谁受得了?你想得通吗? ”

我还是不说话. 他宽容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转身走了.

于是我扛着一个写了名字的纸牌,去北京站接来了李军的父亲。那是一个干瘦
的小老头,带着一个写着“长沙”字样的黑提包,满脸皱纹,畏缩地走到我面
前,问我是不是T大的。我拿了学生证给他看,他便跟我走,并且坚持要我吃
他带来的五香瓜子。瓜子没有开包,显然是他在临行时在家乡买的。

我告诉他李军现在很好(谎话),有说有笑的(半谎话)。老人高兴起来,如释重
负。他却不知道他放下的心都堆到了我的心上。他叨叨唠唠地用夹着方言的湖
南普通话向我诉说,我明白的并不太多,似乎他是个县政府的小职员,妻子务
农,他们老来得子,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个独生子的身上,儿子考上天津的
大学,是他们平生最得意的事,也许竟是唯一能够得意的事。我嗯嗯地点着头,
心里却在想:“待会他们见面以后该怎么办呢?”

我们来到人防招待所,进了门。李军正坐在床上发呆。看见自己的父亲,没有
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也不好好工作,好好挣钱。我告诉
你,没有钱,你什么都干不了。”这话说出来,老人的眼泪也出来了。

吴洁柔声安慰他:“你爸爸来了,不好吗?他来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哼!”

这一声哼终于让老人失声痛哭。吴洁跟着也哭了起来。李军一见吴洁哭,马上
特别体贴地拉住她的手,对她说:“吴洁,不要哭。我知道他们都在欺负你。
不要紧。我会保护你的。”一听这话,周围的人全都哭了。

我们原来的想法是让老人把李军领走,他们父子离开T大就行了,怎么回去是
他们的事。等到老人稍微平静下来,我就尽可能委婉的把这个意思告诉了他。
老人显然是个本分人,并没有借着儿子的病发财的意思,也不打算在北京多逗
留,当即同意了,并且说他在北京知道一个地方,很便宜, 他们父子可以去住,
现在就可以离开。我走到外面,告诉大家准备送行。

雪梅说:“等等,李军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能坐公共汽车。”

我说:“那就叫辆出租吧。”

雪梅说:“他们家很穷。你没看出来吗?”

大家面面相嘘,我说:“我出车钱。”

老大(支书)说:“别,班费出。”

我说:“李军的住宿费由我们班费来付,车钱我付吧。”

最后车钱是雪梅付的,不过我请她吃了顿饭,并且想办法把她变成了我的女朋
友,现在已经是老婆了。不过这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于是我们叫了出租,老人和吴洁把李军带了出来。谁知李军一见出租,拉着吴
洁转身就跑----也有可能是见到了我们几个“坏人”才跑的吧。但他跑不过我
和阿黄,我们追上去,把他拉住。没想到他回头给了我一巴掌,把我嘴打破,
流了点血。阿黄赶快从后面抱住他,他顺势又给了我一脚,正在膝盖上,我当
时就趴下了。这是我平生打架最惨的一次,算了,不提了。反正最后是老大不
知道从哪里弄了条绳子,把他绑了起来,雪梅拿了纸巾给我擦血,吴洁站在边
上哭。

司机说:“人都这样了,你们还不给送医院那?”

有人说:“想把他送回老家慢慢治。”

司机说:“老爷子,您听我一句话。小孩这样,您在路上也没法带。索性先送
安定医院好了。再说,就是回去,也得等他利落点再回去啊。”

事已至此,我们的确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送去了。检查之后,大夫生气地说:
“你们怎么现在才送来?”

我的心一沉。老大结结巴巴地说:“我们... 我们以为拖两三天不要紧...”

大夫说:“两三天?你们做梦哪?他至少病了两个月了。”

原来是这样的...

大家就都沉默了。

平凡的人, 总是向往不平凡的生活, 所以我们才有如此多的幸福传说. 传说中,
男男女女们总是随着故事的结束而得到他们的幸福. 我们编织神话, 并且信以
为真. 所以人人都在憧憬自己美好的未来, 人人都在追求今生现世的幸福. 人
人都在欲望的火焰上舞蹈.

但是多少次, 我们伸出手来, 却与幸福失之交臂. 又有多少次, 我们眼看着幸
福从指间轻轻滑落, 握住的只是一声叹息...

故事总该有个结局。但我的确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我不知道李军现
在在哪里,是否还在安定医院,或是已经回了湖南。我不知道他年老的父母是
怎样面对这巨大的打击的。吴洁和她的男友分手了。雪梅说,原因是吴洁有一
种负罪感。但这种负罪感后来也就淡了,半年以后,她又有了新的男友。

我和雪梅却因为这事走到了一起,此后就忙于学习,恋爱,踢球,出国,也见
识了许多别人的悲欢离合。而且真象辅导员说的,也不觉得系里当初的做法有
什么不对了,有时候甚至觉得那是当时唯一正确的做法。

但是有时候见到种种爱情故事的时候,我还是会想到李军和吴洁,想到在T大
见识的仆仆风尘。我知道这是一件平凡的事,牵涉的是平凡的人。我知道谁也
没有做错什么,谁也不曾想伤害他人。

但是,为什么就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P.S.

前两天看见这里又在讨论卢刚事件, 所以有感而贴.

这个帖子两年前在恋恋上贴过, 这次按照施雨女士的意见作了一些修改, 谢谢
施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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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169@0)
2001-7-17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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