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十):从北京到上海.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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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和上海,是中国城市的大制作,说到直辖市,马上会想到北京、再想到上海,然后一拍脑袋,哦,还有天津和重庆。

先去北京。一个人去。在北京问路。

我们这儿指路是这样的:你向前走,再往左拐,有一小巷,进小巷后向前走,然后向右拐,便到了。

我到丰城区找一家医院,一个卖报纸的老太婆给我指路,她说:“您往南走,到前面再往西拐,走100米左右靠北。”

我不走,也没有买她报纸的意思。老太婆奇怪地看着我,我茫然地看着天,看天上有没有太阳。可那天正巧是个阴天,根本就没太阳。——情况是这样的,我这人方向感等于零,让我判断东南西北,与在城里找厕所是一样困难的事。

没办法,北京就这样把我征服。我只好打开地图,细细打量这个向往已久的京城。

柏杨说,中国的每个城市都“欺生”,北平除外。北京人果不负我:我没买她的报纸,她便给我指路。一个京城老太婆,帮助一个不远千里来到北京的外省人,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

晚上,我有幸走进了一个北京的家庭,吃了北京的涮羊肉,在吃涮羊肉的过程中,得到了北京人的悉心指点。当我能够非常熟练地吃涮羊肉的时候,家庭涮羊肉宴顺利结束了。然后我被邀参加一个小型家庭PARTY,继续向北京人学习。

后来,更加让我感动的事情发生了。——被邀请参加PARTY的朋友陆续来到。主人开始介绍今天的来宾。介绍到我的时候,主人毫不犹豫地说:“这位是来自某省的散文家。”

对一个向往文学,而且也擦了几次报屁股的文学青年来说,这无疑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件,我当时就满含热泪,接受了这个无尚光荣的称号,哪怕只当一个小时的散文家,也不枉爱一把文学啊!

再去上海。与同伴一起去。在上海八佰伴购物。上海是购物天堂。

在北京,我假装自己很有文化;那么,在上海,我得假装自己很有钱。

我仰视着上海的女孩——她是这家商场的营业员。该女孩非常谦虚地俯身问我想要点什么。一个漂亮的上海女孩,温柔地、轻轻地问一个外省人想要点什么,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

在这种精神的感召下,我把目光移到一条精致的皮(腰)带上。我掩饰不住看上上海皮带的喜悦心情,看到了它的标价。“哎哟我的妈呀,好贵!”这句话当然没叫出声,在上海人眼里,我怎么会轻易暴露乡下人的本来面目!

那姑娘微笑地看着我。——不过现在想起来,她也许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着那条皮带。——走了过来,开始无微不至地帮我挑选。我发现,她假装完全没有看出我的心思,反复向我介绍皮带的产地、质量、价格,只差没有介绍系皮带与不系皮带的区别了。

没钱是硬道理。我最后还是没有买。可她竟然一点也不恼怒,仍然宽容地对我微笑着,目送着我离开......

我爱北京,我爱上海。因为她们都非常宽容地接纳了我。——大城市首先应该是宽容的城市。

如果非要作出什么比较的话,那么,我的感想是这样的——

北京的宽容是平视的,她会把你放在同一高度与你对话,也许,这与北京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有关,在北京街头,你随便问个人,可能就是部级干部、或者博导、或者作家,还有混得不太亮的歌星,所以谁也不敢轻看了谁。不过,如果你暴露了自己外省人身份,那话又得另说了。可如今的北京,谁是北京人谁是外省人,哪能分得清?!

而上海的宽容是俯视的(呵呵,他们把东方明珠塔造那么高!),她会宽容地接纳你,然后骄傲而不动声色地看着你!在上海,你想伪装上海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首先是语言就过不了关。而且,上海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一眼就可以看出你是上海人还是外地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你有钱没钱。老辈子上海人十里洋场摸爬滚打,既练就了他们对世事的宽容,也练就了他们对人的洞察力。宽容与精明,同时溶入了一代又一代上海人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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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834@0)
2001-8-3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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