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不错的文章:桌子 车子 椅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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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 车子 椅子
● 程 玉
摘自大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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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小小的学童书桌,一个简易的买菜用的手推车,一对单人沙发,这三件简单平常的,可说是家家拥有的物品,在加拿大、在我家、在我却是意义深长……

  两年前的今天,我们一家踏上了加国的土地,如同每一位新移民一样,心情是兴奋中掺杂着惶恐,激动里浸透著迷茫。特别是当我们从移民接待站第一觉醒来走出房门的早晨,蔚蓝的天空、碧绿的草木和渺渺人迹与上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时间使我恍离人世。接下来的日子被找房子、联系学校、买家具、熟悉环境等等一系列事宜所充满,也许在潜意识中,我也希望自己能尽量地忙碌和紧张,从而压抑内心难以言述的空虚和随时都会夺眶而出的泪水。

  转眼就是九月,孩子,先生和我都走进各自的学校,而我却只仅仅在那个英语教室坐了一节课,就落荒而逃回到家里倒在床上放声大哭。人生中我第一次在自己身上体会到什么是无奈、无助和无能……收住泪水,静下心来,我把自己和家庭的实际情况细细想了一天,下定决心先出去做工。尽管开始是委心和委屈的,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二年的打工生涯不仅解决了先生读书期间的生存问题,最重要的自己在这段时间思想和心灵得到涤荡和升华。它让我学会了忍耐,懂得了珍惜,更重要的是它开启了生活的另一扇门,让我在体验生活,丰富生活阅历的同时,理解了平凡的真实与可贵。

  我的第一份工是包饺子。老板是个台湾移民,店是新开张的,所以店里只有老板,老板同乡和我三人。因为要赶货上架,工作很辛苦,钱却给得很少。虽然开始讲好每小时五元现金,实际发工资时却不能给足。先生很生气,让我辞工。我一方面胆怯,一方面也的确不知该说什么,就和老板说“对不起,我明天不来了”。老板也许是一时性急吧,他说“我知道你们大陆人都是干不长的”。一句“大陆人”激起了我的勇气,我回答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不管台湾人,大陆人在加拿大都要生存,你开店要挣钱赢利,我打工要交房租吃饭。我一星期下来得不到200元的工资,还要扣掉路费,我只来了二个星期,您是老移民了,您应当清楚这点收入很难维持生活”。老板很诧异地问我“你只来了二个星期?”我说“是的”。这天下班,老板结清了所有工钱送我回家,并送给我一张半新的书桌给我儿子读书。临走时还留下电话说如果将来我仍然想做随时可以和他联系。现在,每每擦拭这张桌面是加拿大地图的书桌,我都在想这意味著什么?斗争成果么?最初,基于我们在国内长期所受教育形成的对资本主义、资本家的认识,我曾这么认为。但是,随着在加国岁月的流长,我渐渐认识和体会到,它并非是那么狭义的东西,而是一种人们彼此都经历过生活艰辛后的相互理解和支持。

  我的第二份工是在我家附近的食品公司打工,老板也是台湾人。为了节省车费,我每天来回走一个小时,也许是承认我的勤劳踏实吧,第二个月老板就给我加薪,而且让我周六也去公司加班这又让我感受到一种在国内生活时难以想象地体会:在这里,现实是你有机会被人剥削,说明你尚有被剥削的价值。有时,你真的会感到庆幸,甚至有点窃窃私喜。不久,先生找到一份周末工,替换我周末在家能够做做家务。随即向老板说明周六不能再上班时,老板很高兴地说:“你先生能这样做很好。”接着就向我介绍,在我家附近有什么地方买菜方便等。下班时又送了我这辆小推车。这天当我拉这辆车回家的路上哭了。其实在这条路上我已不知洒了多少泪水。为洗菜,这辈子也没洗过这么多菜而哭,为累为痛,手整天浸在成叠的辣椒桶里火辣辣的痛而哭,而这次我却为感动而哭……

  和桌子、车子不同,椅子是我们化了15元买的,而它们的真实价值远远超过15元。它们来自我们同一公寓一个楼面的一个96岁高龄的老人。当我和我先生得知他要卖掉家具去他家时,这对沙发被整齐的放在一起,上面还蒙着一块布。虽然还没有看到东西,从主人的生活态度上,我心里已认可了它们。当他报价15元时,我真有点不可置信。即而欣喜若狂地赶紧付钱和先生一起,把这一对几乎全新的鹅黄色丝绒面单人沙发搬回家。真当我们对它们不停地欣赏时,听见敲门声,开门看到老先生站在门口,我一时惊诧,心想如果他说钱少我宁愿再加些钱给他,可决没有想到,老先生拿着一对靠垫对我先生说:“这也属于你们。”先生和我一样震惊,不知该说什么,连忙请老先生进屋,但他坚辞。先生就问他;为什么这么好的沙发不自己留著用?他说:这对沙发是他太太买的,过去他们常常坐在一起看电视、休息。年初,太太过世了享年93岁,他不想睹物思人。现在看到我们这样喜欢它们,他真的非常高兴,相信他的太太也一样会十分高兴。噢,上帝!我真不知该怎样理解和想象,在这几句简单的话语中蕴藏着怎样丰富的生活岁月和深厚感情!

  虽然这只是我在加拿大两年生活中的几个片段,可正是这每一次瞬间感动对心灵的激荡,让我不再惶恐,不再郁闷,开始渐渐静下心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现在,我先生已找到了年薪工作,儿子也依然品学兼优。我自己则由于搬家申请了失业金,准备再进学校读书,我将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努力学习,无论我将来能否学有所成(或许永远不会再有国内所曾拥有的),然而,谁又能说,目前这另一种生活——虽然艰难困苦,虽然平凡普通,可它不是为我另外开启了一扇门,使我在奋斗、期待中呈现生命的另一番风采呢?这风采或许就基于经历了人生迭菪起伏后,你所成就的坚毅与沉稳、理解与包容、精明与练达的人生态度。我想,倘若我能修炼至此,无论我将来如何生活,或回国发展——如果祖国有更好的机会。或定居加国——也许我已更喜欢在加拿大自然舒适地环境中,一家人平静和睦地生活。总之,一切都将是“风清云淡,美景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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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219@0)
2001-8-27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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