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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痛心的是什么?
文章来源: 不争论 于 2001-9-12 10:43:00:

我不能同意那种说“对美国平民伤亡幸灾乐祸的中国人就是泯灭人性”的说法。假若一个美国人这样幸灾乐祸,那就是泯灭人性。但是作为中国人,从人性出发,的确是有理由幸灾乐祸的。(后面我还要说到:幸灾乐祸者缺少的不是人性,而是心眼)

这些理由有:

1、美国炸过我们的大使馆。客观地讲,中美之间的冲突,双方往往都有无理处,而中国无理的时候还居多。但炸使馆这桩事美国绝对是无理的。不论中国政府在南斯拉夫问题上有千般错,炸使馆也是野蛮行径。老实说,也是一种恐怖主义。就算使馆里有南斯拉夫的指挥官,那里也有许多非军事人员。炸死的三个记者也不可能都是军事间谍。作为一个中国人,如果没有忘记这个事实,那么今天幸灾乐祸不过是一种正常的人性反应。

2、感情上有亲疏之分,也是一种人性。即使美国人,如果自己没有亲属友朋在这个事件中丧失,也并不是个个痛哭流涕。很多美国人老实说,感到的是震惊,而不是难过。甚至有些美国人也是漠不关心的。对多数中国人来说,毕竟这是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悲剧。你一定要求中国人也陪着美国人流泪,反而是没有道理、不讲人性的。在这种情况下,多数中国人的可能把这当成一场千古难逢的热闹来看--爱看热闹也是一种人性--甚至当成好莱坞大片来看,觉得真好玩。如果你觉得这就是幸灾乐祸的话,那么我想它也是符合正常人性的。

3、人性本来就是不完美的。嫉贤妒能也是一种人性。如果中国人都象天使一样纯洁,中国早成为人间天堂了,我们又怎么会面临腐败下岗社会矛盾重重那么多问题?我们又何必再努力去改造中国社会。少数人的幸灾乐祸,可能的确是出于“看别人倒霉就高兴”的阴暗心理,但不要忘了,这种阴暗也是人性中的一部分。对此这种心态的人,我想我在道德上是鄙视他们的,但我没有权利不把他们当人。

我想说明一点:我绝不主张幸灾乐祸,但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人性”,而是理智思考的结果。我认为幸灾乐祸的人,是属于被冲动感情支配,不能看到这事的普遍后果。正如邻居家失火,即使他是你的仇人,你也不要太急于幸灾乐祸,因为那火随时可能蔓延到你家里来。这种时候,最理性的选择,还是按捺住窃喜,帮助他去救火为好。

幸灾乐祸的人缺的不是人性,而是心眼。他们需要的是接受一点教育,而不是道德家们去惊呼“人性泯灭”,去替他们“痛心疾首”。

实际上,如果说痛心的话,我痛心的不是某些人幸灾乐祸,而是另一些人对这些幸灾乐祸者的反应--例如有人就开骂“操你全家”、“你是猪”“你怎么不死掉”等等。这是我最痛心的事。因为我看到的是自己民族的分裂,自己的同胞互相诅咒--而为的是一桩与我们没有直接相干的事情。

我曾多次说过:不在论坛上骂人,也不回应任何人对我的责骂。因为这正是我最痛心的事,就是看见我的同胞之间竟然能充满如此的刻骨仇恨,竟然有那么多人以意淫自己同胞的母亲姐妹为乐,竟然有那么多人觉得自己同胞的某一部分甚至大部分是“该死”的。

我毫不掩饰我对中国目前流行的所谓“民族主义”的反感。因为在我看来,目前中国的所谓“民族主义”,实际上鼓励的不是民族团结,而是在煽动民族内部的仇恨。例如那个叫王小东的,他认为在80年代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是美国的走狗(大意如此)。又比如那个写《中国可以说不》的,我印象极其深刻的是一句“我唾弃这种(不接受他的民族主义的)中国人,啊呸!”当初看到这里我的确非常痛心:你怎么能从唾弃自己的同胞中获得这么大的快感呢?这声“啊呸”,你怎么能唾得这么响亮啊?--我一直有个深深的忧虑,就是这些民族主义者们万一控制了权力,他们的第一步绝对不会是去杀外族人,而是会去清洗自己的同胞,杀所有他们认为是“美国猪日本狗”等“汉奸”的中国人。

在另一方面,那些反对激进暴力,主张自由民主的中国人,你们应当是有良心的了?你们应当是不会对自己的同胞恶言相向的了?但是我非常失望。他们对激进民族主义者报以的是同样的仇恨。他们也认为这些激进民族主义者“不是人”、“是猪”,应当死绝。

什么是泯灭人性?如此大规模地在一个民族内部,互相指责对方不具有做人的资格,应该被从“人”的队伍中清洗出去,在我看来,这才是人性泯灭的标记。

有什么比这种民族的内部分裂更让我痛心的呢?说实在的,我看着这些帖子,眼前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一队中国人将另一队中国人绑在树桩上,作为练刺刀的靶子,一边喝着啤酒哈哈大笑。这种场景在中国历史上无数次反复出现过,我总觉得,它若再次出现,并非不可能。

我不会再骂任何一个人的了。而且,我也谅解所有对我恶言相向的人。

让我们找回中国人的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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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94@0)
2001-9-12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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