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话题——与远在加拿大的儿子“聊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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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话题
——与远在加拿大的儿子“聊天”之一
最近几天是电大系统上半年课程的补考时期,循照旧例,我又被委派到╳╳电大巡考,今天晚饭前才回来。
晚上在老校舍教学值班,余暇之际,笔记此次公出与他人的一次“闲聊”。你可从中了解一些“旧闻逸事”,也可从中领悟“新旧社会两重天”。
我们“闲聊”的话题很沉重。
╳╳电大新来一位副校长,65年高中毕业,高我一个年级,年龄也长我一岁。从闲聊中得知,他是在╳╳农村长大的,又由于家庭出身“不好”,是“地主”,年轻时的经历很坎坷(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无论是什么家庭出身,都很清楚这一点——他这样的“地富子弟”是被当时的政权列入“另类”,属于“贱民”)。
他小的时候,父亲早已过世(有两个同父异母年龄较大的兄长受迫于各种压力,与家庭断绝一切关系——当时的政权很提倡),只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尽管家里生活非常艰辛,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但是母亲咬紧牙关,一定要供他读书。最让他没齿难忘的是他的卑贱的社会地位。举了一个例子:上学放学从来没有同伴,走在乡间小路上,经常要低头站在一边让别人先走。(一个孩子啊!原本是一个充满着美好理想的天真孩子啊!却象狗一样被人丢在路旁,多麽令人悲哀啊!)
62年他初中毕业,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县高中。熟悉中共党史的人都知道,1962年是中共建政以来,毛先生最背时的年代。党内开明派在此时提出了“不唯成份、重在表现”的政策。他才得以升入中学读书(原╳╳市委书记╳╳╳——╳╳一个大地主家庭出身——也是在这一年高中毕业,借助这个政策才以全县高考“文科状元”的成绩被╳╳师范学院中文系录取)。可是到了65年他高中毕业时,大陆政权的政策又发生了急剧变化(文革“前夜”),“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虽然高考成绩优秀,却“名落孙山”(可能也有填报志愿错误的因素——填报了根本不会录取他的大学或专业)。
从此,一直在家乡生产队劳动务农,而且总是要干最脏最苦最累的活。笼罩着他头上的就是两个字:绝望。
前天晚上他和司机陪我吃饭,喝了点酒,又谈了件让他无比辛酸的事:73年,他的母亲患重病,需住院治疗。那里有钱啊,又那里能为这个“地主婆”治病啊。他把卧床不起重病的母亲托付给好心的邻居照看,自己跑到外地“卖苦大力”——挖河泥。干了20多天,赚了几十块钱,买药回到家,他的母亲——她老人家已经与世长辞了。邻居告诉他,母亲临终前反复说着一句话“老天爷太不公平了”。他看到母亲的遗体,眼睛没有闭上。他说:“什么叫‘死不暝目’,我懂了”。说完,他已是泪流满面了。我没有说什么,我也说不出什么,我只是想,什么叫“苛政猛于虎也”,我也真正地懂了。
我自己的经历虽然也坎坷,但是和他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因为我是在大城市长大的,而且是所谓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虽然在政治上受压制,在经济上毕竟还不算窘迫。这就不多说了,基本情况,你都知道。
你在25岁时,移民到加拿大谋生,自己去闯“天下”。你妈妈总是挂念、担心,我总是这样安慰她:1957年,大陆政权反“右派”,有多少20多岁的大学生被打成“右派分子”,被押送到大西北或北大荒“劳动改造”,他们没有父母吗,他们的父母不挂念、不担心吗?可那有什么用呢?而且好多人是音讯皆无、一去无归啊!
这并不是要拿你和当年的“右派分子”比“吃苦”。用心在于,比“前途”、比“机会”、比“处境”。而且可以说,那是不能比的!
珍惜啊,发奋啊,路就在脚下,一定要坚定不移地向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父示2001年9月26日
2001年9月27日星期四录入

附:什么原因促使我们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无数次,无数次的我问自己,也问其他移民,是什么,是什么促使我们走这一步的.在这世间还有什么力量,什么原因促使我们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是什么促使我们离开那白发苍苍将要无依无靠的老母亲?是什么原因使从一开始申请就整天暗自哭泣的双亲同意我们的决定?是什么原因使我们离开家乡的小河去一个人地两生的地方?是什么原因使我们临行前还要到祖坟上揣一把土去为一个冰天雪地的国家卖力?是什么使我们上飞机时已热泪盈眶却不忍心回头看一眼早已哭昏或许是永别的母亲?
直到有一天,我碰到了一位移民,他想了想,淡淡的说:那是一个讲理的地方.每当我想起这句平常的话的时候,我就禁不住流下泪来,是的,我生何求?难道我们放弃已经优越的生活去注定坎坷的国家是为了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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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10@0)
2001-9-28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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