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迅: 车经 (连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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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是骑在车轮子上的国家,这当然也包括加拿大。实际上,加国人比美国人更加依赖汽车过活。这里国土那么大,人口那么少,上哪儿去都要有车才能到达。中国的概念里有钱有势的人乘飞机,坐小车,缺钱少权的人蹲火车站,挤公共汽车,蹬自行车,拉三轮儿;加国这里大概是除了公共汽车里照样挤满了穷人以外,其他交通工具的使用族群正好与中国相反:富人蹲火车站,穷人各自开车!自行车只是玩具,充其量为体育用品。谁都乘飞机,上去以后再分头等舱,商务舱和经济舱。笔者孤陋寡闻,从未听到过谁问人家:你买的是头等舱,还是经济舱?能上去就行。飞它一阵,又下来了。这叫一路平安。只有人问你一路上可受罪了?没人问你一路上可享福了?话扯远了,还是说车吧。

据统计,汽车是现代人类最爱玩的玩具了。(这些年女人可不能再算是玩具了吧。据说改其名为刑具正提上议事日程。比如说,过去洞房花烛夜这等美事现在就被人小看成判了“有妻徒刑”...... 其实快乐的单身汉们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不都是在服“无妻徒刑”么?什么时候有了媳妇,对他们来说还是减刑了呢!)汽车做得再好看,也多少都有点象一只铁虫子。人钻进铁虫子的肚子里面去,在它的心尖上揪一把,肺叶上扯一回,它就乖乖地听从人命,随你的意思爬行起来。中国传说里,过去就只有最有能耐,最淘气的孩子头孙悟空才能骗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闹那么一回。现在人人都有份儿钻进那铁扇公主的现代版--汽车里面去玩,天天去,每天去几回都行。多好玩呀!就算你不如现代版的齐天大圣--汽车司机,那也挡不住你当一回现代版的猪八戒--乘客呀!要是你当上了出租车乘客,那就是现代版的唐僧了。因为你可以用现代紧窟咒--钱去左右那个不争气的毛脸雷公嘴--出租汽车司机。各位注意到了没有,多伦多的出租汽车司机还真的有好多毛脸雷公嘴呢!估计是孙悟空阪依了佛门许久,花果山上的孩儿们都改行当的哥去了。“的哥”是对出租车司机的亲切称谓。中文版的美国名片《出租汽车司机》红遍大陆的时候,“的哥”这个词儿还没有传进中国,所以该片没有用这么好听的名字。我这里著《车经》,名词术语收录不全就难成大作了。

车子是给人开的,会开车的人就是司机了。汽车是部机器,人和车的结合,哪个是大概念,哪个是小概念,说白了就是谁包含谁,还真说不清楚。这位说了,开车的叫驾驶员,那位就要抬杠:赶大车的怎么就不能叫驾驶员呢?驾字,驶字,两个字儿哪个没马呢?没马行吗?够了够了。母以子贵的传统观念延伸到人以车贵。国内汽车才兴旺的时候,司机可是个甜活儿。当时在家得听书记的,出门可得听司机的。人称自己单位里的领导为“头儿”,就管司机叫“开头儿”。领导家里当然装有电话,司机家里也得装一部。多数司机受不了半夜骚扰,还拿堂不让装电话呢!我家邻居老宋是头牌司机。单位一把手就坐他开的奔斯220,现在得叫奔驰或大奔了。一把手要车,就抓办公室的人去找老宋。传话的人半夜三更就在楼下朝上喊:“宋师傅!宋师傅!”楼上一开窗户有气无力地答一句“知道了”。他一辈子开车送人上这儿那儿,真应了他的姓--宋者,送也。后来开车的工作不那么美了,外边受警察的气,回来窝领导的火。受气的时候,交通警察把违章开车的司机拘到路边替他站岗不说,还得抓住下一个违章驾车的司机才获自由。窝火的时候,领导上会把他作为交换品借给谁用用。那边连车带人免费使用不说,还挑刺儿让他写检讨什么的。检讨一遍肯定不让过。混到这份上,司机们就不以“开头儿”窃喜了。他们往往自卑为“掰轮儿的”(指他们的职业动作,即转动方向盘)。甭管怎么说,这种称谓只许他们自用。要是你管他们叫“掰轮儿的”,就别想搭车图方便了。只要车上有你,他是不会开起来的。

加拿大英语挺讲究中性词的使用。公共场合向来统称各类汽车驾驶员为Motorist,不褒不贬。中文也不含糊,以“机动车辆驾驶员”对照之,还文邹邹的呢!这机动车辆驾驶员底下分类就多了。会开摩托车的叫“玩儿一脚踹的”。那时候摩托车哪有电动按钮启动的?不全是用脚踹来踹去启火的。俚语道:“要想死得快,去玩儿一脚踹”,充分道出了此营生的风险:开汽车时是车的铁壳包住了人,而开摩托车时是人的肉身去包那铁疙瘩。如今开摩托车,脚部动作里省了启动这一踹,俚语又说了:“要是不想活,就去玩儿摩托”。

都会开汽车的也按车的用途及档次分出司机的三六九等来。在七十年代开130的就不如开212的。前者开一种轻型卡车,后者开一种吉普车。两种车底盘,发动机完全相同,只不过组装的时候212因为要军用,所以装了一等品发动机,而130则常备二等品,甚至等外品发动机。

在八十年代开伏尔加的就不如开桑塔纳的。前者开苏联车,后者开德国车。两国民用技术差距导致中国司机的等级差别,真是可叹!

在九十年代私家车普及起来了。开切诺基的就比开捷达的厉害了。前者开的是美国军转民用的一种吉普车,后者开的是德国在其本土以外开发成功的车型。其实两种车在国外也排不到一个档次里去。

千禧年一过,国产车大举反攻进口车。这一代国产车指的是前面鼻子上顶着个外国名牌,后面屁股上标着中国名字的车。例如法国名牌雪铁龙的中国版富康为面首们的至爱,德国最不济的牌子大众汽车的中国版桑塔纳2000为新富们的坐骑,而日本的本田则吞并了法国在中国的另一个牌子标致的车厂,弄出个青年人的梦幻车型雅阁来。汽车代表形象,本是一句口号,没想到它这么快地深入中国寻常百姓的人心。事实上笔者也没留意这些小节,结果购车时误选了毒品贩子常用的某种日产车,后悔不迭。幸亏这事儿发生在北美。这回咱们在这碰上了,就把北美的车经论上一论吧。欲知论点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程迅
2000.6.9写于多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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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6@0)
2000-6-27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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