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十年采访不堪回首 搞腐败人的胆子比你想像的大得多[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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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中青在线 于 2001-12-4 15:04:00:


十年采访不堪回首
——与《天网》作者张平一席谈

搞腐败人的胆子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那天,山西作家张平和大导演谢铁骊接到一个恐怖电话,要叫他们吃枪子。这是第二十几个这样的电话了。谢只得动用全国人大代表的名义叫太原警察荷枪实弹保护电影《天网》拍摄现场。

张平采写《天网》时,曾多次问主人公、敢于反腐败的县委书记刘郁瑞,这么写他们会不会找麻烦?刘郁瑞说他们敢!量他们还没那么大胆子!要是他们敢,我就把他们老底子一个一个兜出来,哪一个判他十年二十年都绰绰有余。刘似乎看穿了他的同事下属。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威胁恐从没断过,而且刘郁瑞的县委书记刚一被免,他们就立刻组织了241名县市级干部把这张平告到了丰台法院。

这大出张平意料:“他们真敢干,真敢说,胆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比如在法庭上有一个副检察长居然振振有词质问:‘我儿子只强奸二三次,你怎么就说八九次?而且不是在我的办公室而是我老婆的办公室。这纯粹是对我一家人的诬蔑。’”张平沉不住气了,那个晚上一分钟也没睡。他觉得特别孤独,群众这时在哪?没有一个说句安慰话。法院的人也私下说你肯定要输,再怎么也不能侮辱人格……

“我的情绪是怎么找回来的,是群众,是新闻记者。所有报纸一边倒支持我。

“晚上,我一个人在北京一个小饭馆吃饭,一个女老板看了我半天,问我是不是被告的作家张平。我说是。他一会儿端了两盘菜,说你这个作家我认定了。以后你就在我这吃饭,一分钱不要。

“临汾地区有5个老农民来到北京看我,他们穿着黑色衣服,上面满是汗渍,一见到我就问,咱的官司输了赢了?他们拉我到一个饭馆,要了好几碗过油肉,他们认为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过油肉。一个老农从衣服深处掏出一个小包,里面包着全村人捐的的2块、五块……共500块钱。”1500人以上签名的信有4封,500多人签名的有12封,声援张平。

官司正打时,《天网》电影开拍,谢铁骊说这是我的权利。当地农民自发当演员,说张平写得太好了,写得就是我们村,我村的支书就这么坏……

张平对记者说,最终促使他下决心写《天网》的是一个老人。这个老人因为200元钱被打成反革命。从50年代到90年代上访了1500多次,被收容了几十次。一次次拦轿告状,一次次被抓被打被逮捕。当官的特别反感他,说这个人特别坏。张平却像发现了一个宝藏,跟他跟谈了二天二夜,老人不停地吃止痛片。30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听他这样倾诉过。有一次老人跑特别远的路,跑了一夜,困了就睡在路边麦垛里,就是为了给张平送几个粽子。

过了几年,张平重访故地,打听老人,得知已经去世两年了。“我特别难受,哭了好长时间。这老先生把三十多年多四十多本日记给我,那么信任我,而我瞻前顾后,没有写出来。”这一切使张平当被告的惶惑很快平静下来。心想输了也没什么




千奇百怪掠夺国有资产的手法


张平原以为天底下只有农民苦,而工人因为剪刀差,应该比农民强多了。后来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工人一旦穷,没有土地、没有粮食,比农民还苦,真如马克思说的他们一无所有。

写完《天网》后他采访到这样一个惨烈的故事:山西某山区一个转业军人被推选为护林员,这是个能发财的角色,以前的护林员与恶霸沆瀣一气,盗伐国家林木。而新护林员恪守职责,严禁乱砍乱伐,断了当地恶霸的财路。当地的“四虎”纠集一帮地痞把他暴打一顿,下手很狠,他肠子都流出来了,没人管他,没人给他送医院,干部也都不见踪影。转业军人在老山前线负过伤,是爬着回来的,这次他又爬向深山,把老式步枪取出来,又爬回村里,把那四虎射杀三个。他后来也因伤重而死。

“我把这件事情写成小说,叫《凶犯》,导演斗其看了非常冲动,想拍成电影,建议我把背景改到工厂,‘工人小偷小摸,郊区的农民哄抢工厂,与工人发生跌荡起伏的故事’。


“我和导演采访了山西几十个工厂,发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什么管理、市场、资金、经营策略、农民骚扰等,都不是事,最大的事是腐败。

“一个个工厂迅速完蛋,全都与领导者大肆侵吞国有资产有关。而工人们很可怜,越是被糟蹋的不成样的工厂的工人,越是自觉保护工厂的财产。这跟我们原来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们自发站在厂门口,检查路人偷没偷东西,他们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工厂再破,也是他们的活路和依靠。他们也知道腐败在发生,但他们没办法。

“工人们看到导演作家来了热情得不得了。说你们总说依靠工人阶级。可怎么现在才下来?谁知我们的苦?

“我没想到工人阶级这么苦,原来的三线工厂×××厂,工人大批下岗没人管,工程师在外面拣菜叶,集体自杀40多人,他们要用自己的死引起上面的重视,以期能拯救更多的兄弟姐妹、亲人家属;在《抉择》原型的一个大纺织厂里,工人们包括一位老红军都没法拿到应得的,工人们有病只能捱着。一个工人得了肝癌,没有钱看病,只能吃感冒用的止痛片,疼得他趴在床上,用手抠小平房的墙,一块砖就这样被抠去了三分之二。”这个细节,使张平和导演都木立在那,张下决心写“工业题材”。

40多天的采访,张平觉得感动和愤怒相挨那么紧。你看那千奇百怪的掠夺手法:一个工厂需要沙子,设有许多过秤点,过秤员与运货的都串通好了,这里过完秤,沙子不卸,再开到那里去过秤,周而复始,一车沙子能卖出18车沙子的钱。国家资金就像沙子倒进筛子,一下就流完了。发现了也查不下去,靠山后面有靠山,当事人顶多赔点钱了事。

有的是惊心动魄,外部盗匪与内部管事的勾结一起,胆大妄为,把保安打死、枪抢走,大肆盗窃国家财产。

“我采访工厂时根本不与厂领导打招呼,厂里要是知道了,招待得特别厉害,酒海肉山,你根本没法接触到实情。工人们自发地保护我,跟秘密工作一样,他们用暗号联系,今天让我去这家,明天去那家,组织得很好。他们就想让上面,让全国的老百姓知道是谁让这个国企乃至成千上万个国企垮掉了。”


可怕的升官之路


腐败分子会把改革葬送,会把中国人民美好生活葬送。

张平对记者说,大批的工人农民对改革产生了困惑,许多人对改革恨得很,因而他不能保持沉默,要告诉人们正在发生什么,他不希望工人对改革丧失热情,变支持改革为诅咒改革。

“在那个大纺织厂里,那位老红军能拿到400元钱就很高兴,他一家人就靠这点钱过活。但他还让我劝工人不要闹,要相信党和国家。另一方面,靠着工厂发了财的所谓党的干部对国家没有一点责任感:‘没办法,我跟你说,一点办法也没有。惟一的办法就是私有化。’他们占了那么多的财产,急需合理化。这些中高层干部对党一点不信任。”这个纺织厂每年的招待费就一千多万元。每个厂头退休,发给一百万元办三产,也就是个人小纺织厂。于是大纺织厂周围布满了小纺织厂,国家的资金、原料、市场都流到了小纺织厂,小厂红红火火,大厂完蛋了。大厂的工人下岗,被小厂以低价招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随意压榨剥削。20世纪末中国的土老板欺压起工人来比马克思写《资本论》时的英国资产阶级剥削工人阶级要厉害得多。

大厂破产了,10个亿的资金不知下落,最后不了了之。

有人说,张平的样子很绵善,但他写那么沉重凶险的作品。他对农村很熟悉,父亲是建筑学教授,被打成右派后,带全家回到山西农村老家,那时他5岁。但他了解了工厂和工人后,内心的震荡更大。他说,在这片西部古老土地,自古华山一条路:当官。一个厂长为了当官,把工厂卖光送完,升了局长或县官后,管十几个厂子,能在更大范围里贪、送。当他做了更大的官,这十几个厂子也就奄奄一息了。

这是一条多么可怕的路。


野蛮的“狼窝”


似乎也不能指望私有化,我们在这个社会有时会陷入进退两难,万般无奈的境地。

你看山西××县暖气片厂行销全国,紧挨着的国家大暖气片厂垮了,而这个私人厂子欣欣向荣。工作条件极为恶劣,民工们都是骗去的,一进厂就失去自由。不准写信、打电话、外出。说是一个月300块钱,从来不给,工人们要工资,厂主就让保镖打,打死过一个,伤过许多。工人从来没有节假日,一个天劳作14个小时。80多人挤在一个大教室里,夜里翻身要集体翻,上厕所回来就再也找不到空。

事情传出来了,记者们去采访差点被扣挨打。张平去那个厂采访时,县领导派人保护,叮嘱别带照相机,别记录、别与工人聊。说你要是跟工人说话了,那个工人可能就被整死。

厂主和打手们虎视眈眈,看谁敢跟工人说话。张平感到脊背发寒。

他平常说话很温和,但他确实愤怒了,在省政协会上发言道:工人阶级为自己的权利奋斗了一个世纪,现在又返回到比资本主义还要落后的野蛮时代。这不是什么工匠意识或是工人权益保护不当的问题,纯粹是狼窝。

这个厂主背后没人敢这样?政府应该保护善和人性,不要保护这样的恶势力。

晋南那块地方私窑很多,窑主们经常你争我夺。两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民工械斗,两方窑主挑动2000多四川民工和2000多安徽民工互相打斗,刀光斧影,死伤严重。有一个民工被大卸八块挂在树上。公安干警去了1500多人,抓了七八个民工。但窑主们上上下下走动,有关方面暗箱操作,真凶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张平成了“第二投诉中心”


人们说,张平成了第二投诉中心(第一投诉中心是什么,在哪里?)

张平对记者说,他经常早上一起来,就看到门外有人坐着。这还是文联门房给他挡了,要不然人更多。

一位作者是这样描述张平:“我们正在聊天,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在远处徘徊。一会儿走了过来,看看我们这群人,问谁是张平。张平回答后,那个农民扑通就跪下了,说他是清水县的,找了很长时间……”张平心很软,爱激动,这就使他总是被受苦受难的人包围。

一个转业军人,膝盖骨在自卫反击战中被打断。一个农民的女儿主动嫁给他,根据政策户口变成了城里的,在城里找了工作。生了一个孩子后就要跟转业军人离婚。丈夫不干,女的就让公安局把丈夫抓起来,吊到梁上打,并且强判离婚。原来这女的情夫是公安局的。转业军人找到张平,结结巴巴(折磨刺激使他成了结巴)哭诉。张平找市政府、公安局、残协……最后案子翻过来了,有关方面赔了转业军人6万块钱。这可怜的人去年送了一面锦旗给张平,“扶持正义,铲除邪恶”。

临汾地区有一个老妇被女婿赶了出来,因为女儿不是亲生的,她就挨打受气,住在一个狗棚里。老太太打官司竟被判输(用张平的话,现在法院真敢判)。她找领导、“拦轿”…

…没用,人家推搡她:滚滚滚……她没办法了,不知道找谁。乡亲们指点她,去找作家张平。

她找到了张平,脸黑黑脏脏的,是泪水和尘埃在太阳底下晒出的那种印痕。张平说,真上访假上访一看就知道,就看有没有这种痕迹。

他让她暂住他家,让妻子给她做饭。他把她的事给跑成了。

长治一个职工被通知下岗,当晚就携着女儿带着礼物去厂长家说好话。厂长却诬陷职工擅闯民宅,行凶闹事。让公安局把他抓了起来,判了3年刑。一家人没了依靠,生活艰难。

找到张平后,经奔走,职工被平反,但没有得到任何赔偿。职工出狱后,一家人抱头痛哭,说我们不要赔偿了,我们只要在一起……

1998年山西×城,一个农民企业家建了一个炼焦厂,辛辛苦苦干到一定规模,一个地头蛇拿了张白条找来,称厂长欠他200万元钱,让法院查封,炼出的一万多吨焦碳全部拉走,二百多工人失业。

这等于恶霸和法院沆瀣一气,把这个工厂活抢了。

农民企业家哭着找到张平,看着工人们流离失所的惨状,他自知力单,但也不能不管。

找到×城地委书记诉说(他对记者自嘲:说来可笑,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去求官)这个案子终于翻了过来,但恶霸们逍遥法外,农民损失的焦碳和财物只能自认倒霉。

“这片大地上,人们为什么常含泪?”他有时候想麻痹自己,眼不见为净。写些风雅的、现代派的东西了事,但他的家人、朋友、同学、各种关系大多来自底层,他们随便的拷问就使他的想法垮掉。一位民办教室、他的小学同学对他说,你们这些写东西的,去看看在煤窑、铁矿里的像狗一样的打工崽;看看那些在最原始的车间作坊里每天连续工作十好几个小时、从来也没有过星期天的农家妹;看看那些有病熬着一辈子没住过一天医院的你们常说的“父老乡亲”……即使不住下来,就是坐一次老百姓才坐得起、塞在车厢里连腰也弯不下来的硬座火车也行,挤一次我们乡下人屡屡被劫被抢的长途客车也行。只需一次就够了。

在这片土地上,善恶总在搏斗,那么激烈,张平说超过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他,这么一个写过《法撼汾西》和《十面埋伏》的人,在这里总得被牵扯进去。

1997年,一群义愤填膺的人找到他,说一位市委干部的小女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喝醉酒的司机轧断腿,司机不停车,拖挂着小女孩狂奔。许多人看见了呼喊,小女孩也撕心裂肺地哭叫:疼死了,疼死了!这个司机伸头看了看,倒了三次车,把小女孩活活轧死。

路上行人很多,人证很多,但那个凶残的司机跟公安局有关系,被判过失杀人,只赔一万块钱一年刑(还不知能不能坐完)。

那女孩子她妈的头发一夜全白,这是张平亲眼目睹像传说中的一个人的头发那么快地变白。民怨沸腾,一位女记者牵头,山西的记者、作家、艺术家和各界群众联名,呼吁严惩凶手,老作家马烽、西戎也在上面签了名。

有关部门有些憷了,加判了两年,多赔了两万块钱。这与那司机应受的惩罚相去甚远。

但老百姓、作家、记者还能有什么办法?关系、利益交换,比天良、民心重要。

“案子判了后,那个女记者非拉我去喝酒,她一反常态地要了一瓶高梁白,说咱俩一人一半。一杯酒还没喝完,她就醉了,痛哭流涕地痛骂:他们那么蔑视法律、和民意,那么看不起公正,指鹿为马,说黑为白!真不知道这些怪胎是怎么产生的?没有一点怜悯心……

“我把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记者架回家。这时才感受到一个中国记者对恶的痛恨。”


他们通过白道黑道整治廉洁奉公的人


十年采访不堪回首,那里面有许多正义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我们不能希望太多,我们只希望党内健康力量能走到前台,起到作用。”张平声音低了下来、有感情地说。

他琢磨怎样褒扬和保护这样的健康力量。

他最近采访了一个刚直不阿,但境地较危的省纪检干部。这人见过那么多的不平事,简直就是一部党内的反腐史。

“1994年在××,我(纪检干部)介入一个4千万元的死案,当事人突然自杀。我了解到,他死前,有人跟他说,你必须死,你死了你家人我养活……当事人就在规定的地点和时间跳楼,但没摔死,骨折,断骨刺进肝里。他本来完全能活下来,可是一个检察院干部和一个公安局干部把他抬出厂门用了30分钟,送医院又用了20分钟(那个小城很少堵车,驾车绕市区一圈也用不了20分钟)抢救又用了40分钟。结果生生看着他死了。有关领导让给他定个畏罪自杀,结案了事。4千万元的国家财产就这样无影无踪了。”纪检干部对张平说,这种事他可以讲三天三夜。

他说他也受贿,看着张平的惊奇,他说他吸人家的烟,吃人家悄悄送到家的东西,在那个环境中他没办法。但是给他送钱他坚决不要,这是一个分水岭。有人最多一次给他送去10万元。他就给行贿者算帐:“我现在是副厅级干部,我住的房子150多平米,值个30万。从现在到死,我还能拿20多年的工资,也有40多万,国家给我配了一辆车,十几万,司机的工资……我拿这二百多万元换你十万元值不值?”在夜色深沉的这个城市角落,他似乎在对张平交代后事:“我做了四十多年的检察工作,光这几年亲手送进监狱的就有2000多人,现在他们全出来了,有些人官比我还大。他们现在通过白道黑道整我。我现在把什么都跟你说了,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们有什么权力指责百姓的清官梦


张平几乎用一种悲壮的情怀跟那些党内“真正的布尔什维克”交往。

“××市委副书记,我观察他五六年了,真是焦裕禄式好干部!”这位副书记山西师大哲学系毕业后到省委组织部工作,后到××市任职。终于有了一块地方施展自己的改革抱负,他计划几年内把××市建成文明、发达的小城市。他分管城建,特别清廉刚正,把许多人的这条发财路子彻底堵死,因而不断得罪地方势力,成为他们的眼中钉。他知道很危险,不让老婆孩子来这里。他自己豁出去了,说就要看看真正的马列主义能不能在这里实行。

他刚来时,市长60,书记57,于是他认为他的全面改革试验还是有希望的,但是换了三届也没把他扶正。

盘根错节的官们想尽办法整他。有一次铺路,上面下令10月1日必须通车,但有关方面卡他,不供应他物资。他东奔西跑,好不容易弄来一车石料,半夜又让一个市委副书记弄到自己家盖房子了。他急得骂那个看石料的工人,你用地上的水照照你那个样子。

结果省报发文,说有的干部让工人喝地上的脏水……《工人日报》的同仁看了这篇文章后恨得要死,一定要给这个侮辱工人的干部曝曝光。他们的记者来到××崐市,向工人一打听,满不是那么回事,工人们给他们讲了书记的种种事迹,把记者感动得哭了起来。

为什么这时候攻击他,因为省里正在考察他,准备提为下一届的市委书记。

地方势力串通起来,结果他连市委委员都没选上。整个××市沸腾起来。上万人上街…

…“黑社会”也给他送来一麻袋钱,说别人都在跑官买官,你也去送。他们也希望这个城市有大发展。曾经有人想“要他一条腿”,结果让这些人保护下来。

一位新华社记者要把看到的一切写内参向上反映。他躲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写。他吸取了以往的教训──上一次为了反映这个市的老市委副秘书长自杀,市委书记的情妇被提拔为市委秘书长,市长的情妇被提为市府秘书长……等问题,他躲在一个工人家里写内参,市里一班人得到消息后到处找他。他因去看望一个老板熟人,被市领导们打探到,一班人都来到老板的饭店。在密室里,市委书记扑通给记者跪下……记者心软了。与此同时,一辆装满东西的三菱吉普下乡来到记者老家,第二天老父也来到市里劝儿子;第三天地委书记一行人到省城请新华分社社长吃饭……内参只好停发。

这次新华社记者学聪明了,把稿子连夜写出来,马上用传真机发到总社。内参第三天就发出来了。

新华社内参写道:这个市委副书记干了6年,与工人打成一片,泥一把汗一把,至今住在办公室里,在大食堂吃饭……为什么一个焦裕禄式的好干部落选了?

中央领导作了批示,副书记得以继续工作。

上级把他平调到临汾市任副书记。消息传出,××市的百姓不干了,他们把市委大院包围起来不让他走。这些工人、退休职工、街道居民在市委门口守了两天两夜。“××人民如丧考妣,纷纷到省里请愿。我去采访时,看到14个环卫工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在地上躺了一大排……工人们觉得一个好书记走了,就跟塌了天一样。”但他必须走,组织部门规定上任有最后期限,如果不报到就做自动放弃处理。他的秘书跑到外面求百姓,书记肚子疼得受不了,要送医院抢救。工人们心软了,放开一条路。这时工人们看到他们的书记真的要走,就全哇哇大哭起来。大家哭道:我们不能选你,我们也留不住你,我们说话没人听……

他是个硬汉子,这时也哭得不能行。

车子到了临汾,老百姓自发迎接,标语上写道:“临汾人民有福气,××来了个好书记。”“在整个制度没有健全时,好官是老百姓的最大希望,他们还能靠什么?我们这些文人坐在皮沙发上聊着天时,有什么权力指责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们的清官梦。”张平眼睛红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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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12-4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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