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身后,与君相依(作者: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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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冷月如钩,这初春的夜里,即便只是微风吹过,也是寒意蚀骨的。从梦中醒来,是的我又见到他了,似乎多年前,那嬉笑无忧的年幼时光……

  草色如烟,杨柳低垂,一只纸鸢在迎风飞舞。还都是黄发垂髫呢,拍着手欢笑……清晰如刚刚经历,有时我会迷惑,为什么每次梦境,都如幻亦如真呢?

  两家是世交,与他自幼一同嬉戏,一同读书,一同习武。

  稍大时,不复日日相伴,却时常相见的。和他同念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相视却都突然面上一红。心中一动,顿悟心中早已有这一个人了。有时一同练剑,抱怨不曾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很温柔地许诺,将来一定陪你看遍风景,带你到高高的山上,看鸟儿盘旋……

  那日同览佛经,读到百年方能同舟,千年方能共枕,揪然不乐,抬首见他亦是默然。是的,千年的等待,太漫长了!安慰自己,至少还有今生呢。

  以为真的会有这一生一世,却不料狼烟四起,八百里告急文书,传来的是胡骑大举进犯的消息。他是将门之子,自然就披挂战袍,随大军出征了。

  临行,他将家传的龙吟宝剑赠我。本是一双的,另一柄名为青泉,他随身相佩。还有一纸薄薄书笺,是他清秀的笔迹:同游塞北江南,伴卿华发苍颜。

  誓拟同生死,愿同尘与灰。就这样等待。烽火连天,战况反复,却渐渐,没了他的消息!家人百般宽慰,又有什么用呢?终于无法忍耐,留下书信,离家远行。不管走多远,我只要找到他。

  这样想着,天色渐渐亮了。离开栖身的旧庙,漫无目的地骑马前行。远远的荒原上,有一骑黑影弛过,也是天涯孤旅吧,心中暗想。

  这里接近边陲了,会遇到他吗?我不知道。连年征战,村落萧条。前面这村庄,看来也只七八户人家了。一处院落柴门半开,几枝桃花出墙而来,好看得很呢!日高人渴,叩门要碗茶喝。是个十几岁的妹妹应门,笑容甜甜的,将我请进庭院,倚树打量着我,问道:姐姐你是一个人吗?如今兵荒马乱,可要小心呢!

  谢过她离去,在长河畔停下。不觉又是一天,落日如血。是塞北风光,却没有他相伴!心中好痛的感觉,勉强忍住,告诉自己不要哭。

  红日落尽,回首却见天边火光。蓦然一惊,是那村庄的方向啊!胡儿劫掠成性,这小小村落,也不肯放过吗?只觉血在上涌。祖先马上打天下,换来数百年太平江山。虽说诗书传家,却也不曾将骑射抛下。我的血管里,也流着先人剽悍的血液吧。无暇多想,拍马向小村急弛而去。

  还是来得太晚了!那曾经半开的柴扉,已化为灰烬;那红花灼灼的桃树,已大半焦黑;而那个甜甜笑容的小妹妹,又在哪里了呢?三两敌兵,突然闪现。拔出了龙吟宝剑,没有恐惧,他在疆场迎敌的时候,也该是从容不迫的吧!

  敌兵多得超出想象,我的白马已伤重倒下。反手挡开背后袭来的一刀,步法却有些凌乱。很难冲出去了吧,心中些许的不舍,思君暮暮朝朝,而他,此刻究竟在何方呢?

  刀光剑影中,忽闻马鸣萧萧,一黑衣人似从天而降。好快的身形,借着火光,却蓦然见到了他手中的宝剑,青光四射,如碧水一泓!是他的青泉宝剑啊!我用颤抖的手揭开遮面的薄沙,是他!身若浮云,剑如流水,再熟悉不过的人啊!

  呆立在地,只觉他伸臂将我拉过,已与他同乘马上。近些的敌兵倒下,后退;远些的,却又围上,拉开长弓,利箭,已在弦上。是最最危急的时刻了吧,与他相依,我已无憾。

  乱箭齐发,感觉到有箭穿心而过,却,没有一丝痛的感觉,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恍惚瞥见围住我们的敌兵面如土色,踉跄退却,一瞬间,已是冲出重围,绝尘而去。

  刹那间,心地无比清明,如电光石火一般,往事瞬息堆击上心头!我们,都早已是鬼了!身逢乱世,命如草芥。五千貂锦丧胡尘,他,早已埋骨于无定河畔了!而我呢,千般的不舍,万般的牵挂,一直苦苦找寻他的,也只是我的魂魄!

  骏马如电,沿山间小路奔驰而上,只有风声在耳边回响。马蹄的铁掌与岩石相击,火花迸射,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片刻,勒马停下,与他并立于山颠,脚下,是悬崖千仞。我听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声音:我答应过你的,要伴你走遍天涯,看尽风景;要带你到高高的山上,看云雾缭绕,看鸟在下面低低盘旋……

  凝眸与他相望。是梦魂萦绕的面容呀,眉目俊朗一如往昔。执手相握,他的手指是冰冷的,如同我的一般。我的泪水大滴大滴流下,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一向骄傲的他,眼中有泪光闪动……

  原来,生前不能得到的,身后也可以追寻!谁说一定要等待千年呢?只要和你相伴,不管那是在阳界还是阴间!

  我终于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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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12-26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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