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的窃听器(大结局)---zhuan

tigerking2000 (爱游泳的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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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上来!这儿!”
  女生的声音,我和老大抬头一看,刚才女生坐的那辆车又开回来了,罗惠从窗户伸出头来,向我们招手,叫我们快过去。我和老大跑没命的跑了过去。
  总算安全了,在车上,我舒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来救你们啊,你瞧,多危险啊。”前面的罗惠转过头来说。
  “是啊!对,刚才你们怎么一下就跑了?”我一直很奇怪。
  “哦,这个,刚才啊……”两个女生都笑起来。
  出租车司机开口了:“刚才,我还以为你们那一帮都不是好人呢,想对这两位女士图谋不轨,所以拉上她俩我就赶紧走了。”
  “唷,我们象坏人,不会吧,我可是老实人;您没看见那边那些人,他们才是坏人呐。我们可是大大的好人。”
  “当时,我还以为你们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呢。”
  “我们差点就——,她们才过来了,真危险啊。”老大仍然很紧张,脸色煞白。
  “是啊,我们跟这位师傅一讲明白,马上就开回来了。”
  “真是出门遇贵人啊——”
                 
  “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些人真是劫道的?”下了车老四还在说这事。
  “你现在别想啊,你当时留下试试不就知道了。”老大对刚才挤不上车的事仍然耿耿于怀。
  “好象拿着刀。”
  “劫道的提着刀乱逛?——你看错了吧。”
  “你是吓坏了没看见!”
  ……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每天早上去图书馆,找资料,做设计;闷了约上人跑北图,去万方。
  过了几天,机房又开放了,我又回到自己用那台破机器前,开机,然后等它启动的时候,到处找人聊聊,要不就去厕所。
  我很失望,这些天她没有来机房做设计。
  有一天早上,她居然来到机房;我心里很高兴,但想起那天她在野三破的不辞而别,我心里就很愤怒,不想去理她。她大概被我冷冰冰的脸吓住了,也没和我说什么,各做各的设计;我几乎不敢转一下头,害怕看到她的脸以后会摧毁我心里的愤怒。
  过了几天,她又不来机房了,我的愤怒又变成了失望。时间一长,现在的失望开始谴责原来的愤怒——我有什么资格去愤怒呢?
  我想到她,脑子里就有很多问号;比如,大二时候那张纸条、小树林里的相遇、火车上那晚、还有在野三坡的突然出走,都让我疑惑;她象个迷。
                 
  老四可没有象我一样愤怒、赌气。
  这些天老四和校花的势头喜人,常电话聊天,搞得别人老以为我们宿舍的电话坏了,用老六的说法是“电话都被他咬烂了”。大家提出抗议,老四才饶了那可怜的电话;不过老四有自己的办法。他有自己的有利条件,有两个用来做设计用的对讲机,健伍的,现在俩人改用对讲机聊天了;老四称他的名牌对讲机的通信距离有15公里。
  不但如此,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窃听工作。我把我的收音机给了老四,随他听。
  老六整天不见人,几乎只有睡觉才回来。
  我呢,还为自己的设计发愁。前些日子觉得时间还长,没好好做;过了五一,想想答辩就在六月中啊,没多少时间了,不禁着急起来。其他人大概也差不多,现在正是毕业设计最忙的一段。时间如流水,然而我觉得毕业前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必须去做,喝酒啦,草地上聊天唱歌啦,只恨自己分身无术,而且过几天系里还有一个大舞会,专给毕业生开的。
                 
  这天下午吃过饭,老四照例打开我的收音机,开始收听(都是吕薇当导播,可惜老四他不知道)。我收拾书,准备去机房刻苦做设计。老八坐在计算机前聊天。
  “有人跟我一块去做设计吗?”我一个人去机房心里感觉有点不平衡。
  “你先走吧——,我再聊会儿,”老八头也不回,“老大呢?你叫上他吧。”
  “没看见,大概吃完饭就直接去他的教研室了;老四。”我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啊,叫了他一声,算是尽到责任;我站起身。
  “嘘,没看见我忙着吗,等等,她们在说你呢。”老四的话让我放下了书。
  “噢?说我什么?”我坐到老四旁边,看着他。
  “——说你小气,哎,你是不是这段一直没跟她说话?”老四听了一阵子,对我说。
  “还说什么?给我听听。”
  “等等啊,我再听听,——哟,没声了,没电了还是怎么了?”怎么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了!
  我戴上耳机试试,果然没声音了,不是没电,就是吕薇把窃厅器关了。我失望之极,抱上书本出了宿舍楼,谁知楼门口正遇到吕薇,她心事重重。我问了一下,刚才果然是她把窃听器关了。
  “干吗呀?我们正听到要紧的地方呢。她说我什么了?”我有点不满。
  “说你小气,看见她理都不理;没什么重要的。我正找你呢,给你,也该你帮我啦。”她把窃听器递给我。
  怪不得,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我到食堂吃饭,正遇到吕薇和老赵;俩人招呼我坐一块,我一看旁边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就做下了。坐下不久我就后悔了,俩人谁都不说话,不但不和我说,相互也不说;吃完,他俩一前一后的走出去了,谁也不搭理谁。我估计俩人刚才一定又吵了,吵什么呢,现在,大概都是为了毕业后的去向问题了——毕业生的恋爱关系有时候就象未婚先孕育的胎儿,争论的无非是打掉,还是生下来。
  现在,吕薇无非是想让我跟老赵去说说,这可是极度危险的工作。
  “怎么回事啊?”我问吕薇。
  “你跟他谈谈,我真的想知道他怎么想的,以后的事。”吕薇说。
  “你没问他?”
  “我想听听他对别人怎么说。”
  我想了一下,答应了;我又跑了一趟,把那改装收音机交到吕薇手里,教她怎么用。
  吕薇又递给我一百元,叫我给老赵,说是还他的。
  “他不要怎么办?”我问她。
  “你自己想办法。让他收下就得了;放心吧,他不会打你。”
                 
  “哟!快来,我这正没人陪了,陪我听歌。”我到老赵他们寝室的时候,他们屋正好就他一个,正盘腿坐床上看书,屋里放着林志炫的歌。
  我没说话,进去,把钱递给他。
  “你发财啦?拣钱还是中奖了?”
  “吕薇还你的,刚才我遇到她了。她不敢上来。”我坐到他床上。
  “你拿走拿走,还给她。”
  “老赵啊,你们俩怎么回事啊?搞得我两头受罪。”
  “我不要她还钱……”
  “又怎么了?说实话,你到底打算跟她怎么办?”我看着老赵。
  “你问这干吗?”他把眼睛收回到书上,爱理不理。
  “哎,要好就好,要散就散,什么事早说不好吗?偏要吵得……”我话没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
  “还给我。”他两眼瞪着我。
  “给你给你。”我把一百元的钞票给他。
  “书!!!”他急了,咬牙切齿,冲我大叫。
  “诶——,别叫怎么甜啊,侄儿。”我逃到一边,看着他笑。
  老赵瞪了半天眼,也笑了起来。
  “咳,有些事,你理解不了……”他慢慢的说,摇摇头。
  “继续说。老实交代。”
  “这东西不是黑的白的,一下就能说明白,也不是自来水管子,说关就关,说开就开;有些东西我自己都还不明白,我跟她怎么说啊。你说啊,不能伤害她,当然也不能伤害自己,……怎么做?”
  我跟老赵聊了大半天,花了半个多小时。忽然觉得,其实老四,我,现在我们比老赵幸福多了。
                 
  老八恋爱了,我听老大说的。老大说,老八在本校bbs上的一个关于毕业生的帖子,感动了一堆人,老八还因此结识了一个本校的女生。
  “名字都知道啦。好象是大一还是大二的,我记不清楚了。”老大说。
  “真的?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
  “你信啊?那个帖子还是我帮他写的呢。”我忌妒起来。
                 
  不知道老六和罗惠发展怎么样了;最近老六是见首不见尾,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看到他,既然是这样,他俩应该还不错,老六的能力一直让我很佩服。想想老四,老八,老六,我越发觉得自己真是没运气,“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啊。
  每天去机房做设计,看着旁边空座,心里也是空空如也。这样的日子过得让人很难受,真不如早点毕业离开这鬼地方。
                 
  多少也会有点东西给象我一样空虚的人解闷,今天晚上就是我们系今年的第一场舞会。吃过晚饭大家都行动起来。
  老四老六穿得跟要去相亲差不多,其他兄弟也打扮得很有形;隔壁的黄胖子还洒了香水。尽管他们这么费心打扮,还是有人出现了漏洞——舞会结束,老四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拉链一直没拉上。
  虽然这段时间心中不快,我也决定和大家去参加舞会了,消遣呗。
  我们一块到了学校礼堂的舞厅,找了个地方坐下。
  礼堂的舞厅,是学校最大的舞厅了,当然了,除了运动场。我们学校的舞厅挺不错,灯光,音响都是新装的。我有点局促,左顾右盼,发现她坐在一群女生中间,和吕薇坐在一起,穿了一身连衣裙,戴了条项链,很漂亮,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来的女生不少,有很多是其他系的。
  音乐响起,大家纷纷离席,我这才记起来我不会跳舞,一下傻了。
  老六拉了个低年级的女生,老四向校花走去,老八坐在我旁边——他也不会。悔啊——,大二的时候我外校的朋友老猫要教我北京平四,我居然拒绝了,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她仍然坐着,我的一个同学向她走去,彬彬有礼的邀请她跳舞,她推脱了一会,随他走进舞池。
  老赵早说要教我跳舞,但等音乐一起,我发现他早和别人跳上了。
  她和那人跳了一会,似乎有点别扭,没等一曲跳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坐着喝水,那同学失望的走开了。
  我坐得屁股发痒,等了半天,大家跳完一曲,音乐变了灯光变了,节奏忽然快起来,鼓点重重的锤打着地面和天花板;大家又开始蹦上了。我没有动,心里空荡荡的;她仍然坐着,也没动。
  我忽然跳起来,跑到她面前,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一把抓起她的手,把她拉起来,一直拉到舞动的人群中;就象那天在野三坡逃避狗咬一样,放风筝似的拉着她跑进舞池。
  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变幻着各种色彩,音乐在扭动的人群中激起狂风暴浪。
  我拉着她的手不放,手之间充满满手的汗水和热;于是再换另一只手。大家变换着各种花样;手拉手成一圈,然后双手搭着别人的后背开火车。老八也上来了,老四,老六,都在我身边一起蹦。
  音乐停下来,大家都累了,我回到沙发上坐下。她坐到我的沙发扶手上,把旁边的座位让给吕薇。
  “刚才你怎么和他跳了一会就不跳了?”我问她。
  “我真的不会跳,他不信,硬要我试试,结果别扭极了。”她一边说,一边擦汗。
  “哦,那应该我请你跳。”我说。
  “你跳得不错吧?”她看着我,“刚才你为什么不跳啊。”
  “不是啊,你不会跳,我也不会跳,不是刚好。”
  “歪理,不过,刚才你蹦得很不错啊。”她笑着说。
  “是啊,刚才你们跳得都不错啊,是不是老蹦;特别是你,表现真不错。”吕薇对我说,意味深长。
  音乐又起,缓缓的,人们也成对起舞。我俩都没动——不会。
  吕薇走到我面前,食指一钩,说:“起来!我教你。”
  吕薇教我的很简单,进一步退一步,反复,然后再自由发挥。
  “重要的是,男士要带着女士,配合好了,再简单的舞步也好看。”
  我知道吕薇是给我信心。
  “你看会了吧?”吕薇冲她笑笑,说。
  她站起来;我俩拉手,搭肩,扶腰,一切都很简单,和吕薇说的一样。
  这不就是“两步”吗?现学现用,立竿见影。
  我、她、音乐都配合得很好,我们根本就不用想舞步怎么走,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看着她的脸,她在想什么?她也看着我,大概也是一样。
  一曲很快结束了,意犹未尽。
  不容休息,灯光一变,强烈的鼓点,快速的节奏又起……
                 
  夏天,大概西瓜是最廉价的水果了。舞会结束,我们买了两个西瓜,坐到礼堂前面的草地上吃;坐法和在野三坡差不多,不同的是当时围着篝火,现在是围着西瓜和西瓜皮,现在人也多了很多。
  仍然带着兴奋,大家坐着聊天。
  “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这草地上会长出西瓜苗。”我一边吃,一边感叹着。
  “呵,都是毕业生吃出来的,留给母校最后的纪念。”
  “可惜结不出西瓜来,这不还得自己花钱买。”西瓜是老四他们去买的。
  “是啊,光开花不结果。”
  这时候,她走到我旁边,身边坐的老八挪开一个位置,让她坐在我旁边;舞会结束时她到宿舍去了,刚换上凉鞋和长裤回来了。
  “哎,你们毕业设计做怎么样了,论文写多少了?”她问大家。
  “别提了,我那翻译还没做呢。”
  “嘿,我的论文差不多了,得有一千多页吧。”
  “靠!就你那题目,一千多页?用的初号字吧?”
  “我那论文压缩了还有好几兆呢,保存要好几张盘,放那破机器上我又不放心。”我想起上次病毒发作的情景。
  “不会吧,那么大,看你在机房到处乱串,做不了那么多东西吧?”她笑着说。
  “包子有肉不在什么上来着?我那,图片多了去了。”
  “哎呀,要不加班肯定做不完,没几天要交了。”
  “是啊,多半还得熬夜。”
  ……
  这天让人一生难忘。
                 
  接下来的几天仍然是忙论文;她又回到机房;两人坐在一起,我感觉全然不同,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每天吃饭,大家仍然是尽量挤在一张桌子上,聊得热火朝天,似乎都格外珍惜最后的一段时间,她也常常坐到我旁边。这些天飞一般的过去了,充实又快乐,两个人似乎走得越来越近,别的都不存在了;回头去去看看觉得日子就象飘走一般。
                 
  老八的恋爱很特别,万事从他发的帖子开始。这之后我才明白文学和爱情的密切关系:单恋的人爱写诗,恋爱的人写情书,失恋的人几乎都可以写三角恋爱小说,对爱情心灰意懒的人大概会去写散文吧;而象老八这样的标准网虫则是靠bbs上感人的帖子赢得芳心。
                 
  如果一个恋爱中的男人会找他的朋友述说点什么,那他多半是遇到麻烦了,否则不会意识到自己还有朋友。这个道理是那天晚上老四拉我聊天以后我才明白的;他把我拉到宿舍楼的顶上,一脸惆怅,一肚子愁肠;我才想起前些日子几乎没有心思去关心别人做些什么了。老四告诉我,校花她们班上也有人在追校花。
  “公平竞争呗,你也有机会,你现在不是占了先机吗;我觉得你还是比较出色的,色艺双绝,内外兼秀。”我宽慰他。
  “唉,你不知道,我觉得她早就明白我的意思,可是她什么也不对我说。”
  “我觉得你做得还是不错啊,是更进一步的时候啦。”
  “那几天,是觉得不错,老是电话,聊天,可是,老是我说,她的话没几句,我后来真是找不到什么该说了。”
  “那你多约咱们校花见见面啊。”
  “唉,那天舞会我看见你和她……我真的很佩服你,我知道很简单,但我一直……就做不到。”
  我不是很确切的知道老四校花到底怎么样了,我尽力的安慰他;我现在突然怀念起晚上的卧谈来,然而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他说,他一直记得有一段时间,大概就是大二,他和校花自习的位置一前一后,不时说说话;有一天晚上,他走过她身边,她抬头一笑——老四说从此后他一直忘不掉这个笑容。
                 
  机房,静悄悄,偶尔听见有人打鼾。
  现在是晚上,三点多了,我连续干了大概有六个小时了,眼睛发酸,她也一样。明天就要交论文了,大家都在机房开夜车。昨天就已经熬了一夜了。
  “哎哟,不行了,我累死了。”我伸了个懒腰。
  “歇歇吧;咱们出去走走,刚才我下去买东西,看见月亮好亮啊。”她说的“刚才”其实是十点多的时候,她买了可乐和冰绿茶上来,可乐是给我的。
  “下楼去走走怎么样?看看月亮。”
  “走,嘘……”
  后面很多人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还有的趴在桌子上,口水泛滥。
  我们出了机房,往楼下走。教学楼在黑暗中显得空旷高大,我们的脚步声让大楼越发安静了。下到一楼才发现楼门是锁上的,我们往回走,莫名的好奇让顺便走进几个教室,里面黑漆漆的,空空荡荡,她很害怕,拉着我的袖子让我快走。
  走在上楼的台阶上,她说有点困,于是我们在台阶上坐下了。
  我该说些什么呢,最好还是不说吧。
  并排坐着,她的双眼看着前方,似乎想什么,然后把头埋入双膝。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黑夜让人宁静,也让人好奇,黑夜的安静常常给人无穷的联想;黑夜让人害怕,也可以给人无穷的胆量。
                 
  这一坐,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从楼道的大窗户,可以看见校园在夜色下的景致;宿舍楼,食堂,礼堂,……,空旷的校园就象一幅铅笔素描。我们站在窗户旁,看这景色。
  昨天,差不多也是这时候,我们就在这聊了很长时间。
  “昨天早上我困得不行,一天都没好好睡觉。”想到昨天,我对她说。
  “今天交了论文就可以好好睡了。”她微笑着。
  “哎,对了,昨天早上咱们回去的时候是五点吧,我到宿舍门口我才想起来,我把钥匙忘在机房了。”
  “那你怎么办?敲门他们肯定会把你掐死,你不会又回机房去拿钥匙吧。”
  “我没办法了,我看见赵文伟他们屋门没关,进去一看还好,老赵的床是空的,我躺下就睡着了;过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我醒了,就看见老赵坐在床边上摇摇晃晃打磕睡,当时我就感动得不行,赶紧把床让给他睡。”
  “真的?赵文伟这么体贴人。后来你怎么办?”
  “怎么办,回去敲门呗!”
  天色渐渐变白,清晨的校园里人慢慢多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学校从黑夜过渡到白昼,从楼上看去,跑步的人,涌进食堂的人,都是小小的象火柴棍一般。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
  “那天在野三坡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有人呼你?出什么事了。”
  “没人呼我,是我定的闹铃;没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要走呢?”
  “有人要我回去啊……”她回过头,看着我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知道她说的是谁,是她男朋友;我忽然想起在野三坡的河滩上我对她说过“男朋友算什么,结了婚还能离婚呢”。
  “对了,你去过北海吗?”我忽然问她。
  “没有啊。”
  “现在六点了吧?”沉寂了半晌,她忽然说。
  “是啊……论文,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快!趁他们没醒,打印论文去!”我觉得早点交了论文好回去睡觉。
  “还有一件事……”我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说,“就要毕业了,我还没去过北海,你能不能陪我去一次?”
  “好啊——,等答辩完再说吧。”
  不知道她是答应了,还是在推辞;等吧,也许会有什么奇遇呢。


                 
  交了论文,我盼着答辩的到来。答辩完了,指导老师会请我们吃一顿饭;还会有一场给毕业生的舞会。过几天,班上还要集体出去撮一顿——散伙的饭;散伙的日子就要到了。
  答辩嘛,用powerpoint制作一些演示,然后再讲讲,应该问题不大,下面的老师都是熟人,嘿嘿。
  答辩得那天我和她不是在一个地方,我的顺序比较靠后,于是跑过去看她们答辩。开始是吕薇,我和她在下边坐着看。吕薇马马乎乎过去了,轮到她,她答辩得很顺利。她又跑到我那边看我答辩了,我的表现也只能用马马乎乎来形容,她一直以为是她在下面让我紧张,其实让我紧张的是老师的提问。答辩完,在门外,我提出,明天一起去天坛,她想了想咬咬下唇说,再找一个人一起去;我故作轻松的说,校花和老四肯定也会去。
  这次我让老四受到打击了,校花委婉拒绝了老四的邀请;老四很坚强,他说即使校花不去,为了我,他也会陪我一起去。我知道为什么她要我再找一个人一起去,我也对大家说了,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自从那天舞会以后,大家都知道了我的意图,还都给了我金玉良言,比如:“……最最重要的就是,放开胆量!这个你差不多做到了,但是做得还不够!”
  “……以靓丽的外表吸引人,以真挚的感情打动人,以真实的谎言迷惑人,以高超的手腕征服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过把瘾就死吧。”
  “……记住,爱情偷不来抢不来但是可以骗来。”
  “——这个我早就听说过了!”
                 
  现在是早上,我和老四坐在食堂里吃早饭,等着盼望的约会。
  她和吕薇也到食堂来了,于是我们慢慢的吃,等着她俩。一切正常,吃完早饭,三人约定回宿舍收拾一番就出发。我很紧张,生怕又有什么东西打乱计划,直到我、她、老四都上了公共汽车,我才安下心来。
  我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出行让人很别扭,每个人都感觉不自在。老四完全是为了我才出来;她呢?老六说,其实她只是怕人看见我和她单独出去。
  车刚开出三站地外,老四的呼机响了。
  老四看了一下,说,他的单位到学校去搞政审了,他得回去。他下车的眼候我还挽留了一下,老六看着我直眨眼;她啥话也没说,一副无助的样子。
  现在她可是真的被卖了。
  我想,她一定怀疑我们是沟通好了的来骗她。后来我回去问老四才知道,前一天晚上他们的确计划过,估计我们上了车,老大就呼一下老四,留言说他家里来人找他,叫他快回来,然后老四接到就把呼机给大家看看,证明自己真的有事,下车回去。然而,老四收到老大发的消息是他和我们分手以后了——政审的消息不是老大发的。
                 
  六月的天挺热,逛了一会儿,我买了点水,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俩人在这个幽静凉快的地方,坐着享受那一点点班驳的阳光。坐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今天我们话不多;说实话,我记不清那之前我都说了什么了,只记得我开玩笑说让她给我剪手指甲,她听了样子很生气的转过头去,靠着椅背眯着眼睛不理我,我心想遭了,惹她生气了,但我还是装得若无其事的靠着养神;过了一会,她从我手里拿过指甲刀,抓过我的手,开始给我剪指甲。
  “真剪啊?算了,你不会打算把我手指头剪下来吧?”我心里挺高兴。
  “别动啊,剪到肉我不负责。”
  “我长这么大还没谁给我剪过指甲呢。”
  “小时候你妈没给你剪过啊?”她低头剪得挺细心。
  “小时候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剪过吧;后来一直都是自己剪——害怕人家剪到肉。”我一边说,一边享受着。
  “放心吧,离肉远着呢!”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你跟我说话。”她笑着说。
  “好了,剪完了。”她收起指甲刀,还给我,拍拍身上站起来,“再走走吧?”
  “好啊,我坐这都快睡着了。”
  “你还没休息好啊?”她问,我们往九龙壁那边走去,边走边说。
  “昨天晚上又出去吃饭喝酒了,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看了九龙壁,照了几张照片,我们决定去划船。买了点汉堡鸡翅可乐带上船做午饭。
  “你会游泳吗?”船离岸,我问她。
  “不会——,你会?”
  “会啊,自己逃生没问题,要救你就悬了,肯定是同归于尽。”
  “这水不深吧?”
  “不深,你比较高,要掉下去水顶多淹到你小腿。”
  “瞎话!那船都漂不起来。”
  “你倒着掉下去可能刚好淹到你小腿,来个倒栽葱。”这个笑话太老套了,但我的确想逗她笑笑。
  “去——,一边凉快去。”
  “凉快?你想我掉水里啊……”
  多读书的确有好处,至少聊天的时候,能让女生眨巴眼睛佩服的看着你;我真切的体会到了。
  吃了午饭,船上安静下来,我们踩着船四处游荡,把手放到水里寻找凉爽;我低声哼《让我们荡起双桨》,再唱《我愿意》;她在一边安静的听着。
  “今天我不该来。”她忽然说。
  “你怎么了?”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不该来,对不起一个人。”她低着头说“谁?”
  “你知道,不要问了。”
  “对不起。”我摘下眼镜,说;我这话十分虚伪,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抿着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没事了。”她说,我知道她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没事就好。”我盯着她看,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别这样睁大眼盯着我啊……”
  “是这样吗?我的眼睛不是很大啊。”我看着她的眼睛,作一往情深状。
  “你看得我心发荒……”
  “不会吧?……哟,快靠岸,咱们的船超时间了,要罚钱了。”
                 
  从公园出来,她收起了心事重重的脸,露出笑容。
  “我们回去吧。”她说。
  “吃了再回去吧。”
  “好。”还是淡淡的笑容。
                 
  吃过饭,就得回学校了。本来老六给我设计了先逛公园,接着吃饭,然后上电影院的经典路线,但看来无法实施了。从这里回到学校,大概还要做一个多小时的车——不堵车的话。还好,车上还有座;摇晃了一阵子以后,我困了起来,关键时刻,我可不能掉链子啊。
  “今天玩得怎么样?”我企图用谈话来驱赶困意。
  “不错啊。”看起来她心情还不错,“跟你聊天挺好玩的。”
  “对了,你还记得咱们那年在火车上吗?”我忽然想起来。
  “记得啊,那时候你是靠窗户坐,现在我靠窗户坐。”
  “我现在对火车上那种生活,想起来真是觉得有亲切又害怕。”我还记得火车开的时候那个什么“朋友啊朋友,列车就要开动”,和火车上早晨广播的笛子曲,以及排队洗涑的情景。
  “真是啊,特别是寒假,挤死了……”
  “前方到站就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你睡着了一直靠在我怀里。”我说笑着,然后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真的?!我?不会吧。”她把手遮着嘴,看起来很吃惊;说实话,我无法从她的表情判断是否真是这样。
  “真的。那时候我紧张得要命。”
  “她们看见没有啊?”
  “谁?噢,有一个看见了。”我还记得那双小眼睛。
  “哪一个?”
  “长头发,有点胖那个。”
  “哦,还好……不是她。”
  “哦,好困啊,昨天晚上我都失眠了。”我打了个哈欠。
  “那你睡一会吧。”
  “哎,有点不礼貌;等我睡着了,你不会悄悄下车,把我一个人扔车上吧?”
  “你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吧。”她说。
  开始我以为我靠着她的肩膀不会睡着,但我错了,我睡得很熟,我醒的时候车快到学校了。
  “现在债还清了吧?”她看着我。
  “这就还清了?那天可有七八个小时呢。”
                 
  这天晚上我一回到宿舍里,就围过来几个人,问长问短。
  “哎哟,回来了?好帅啊;瞧他给爱情滋润得。”
  “怎么样?”老大很关心的样子。
  “还行吧。”我努力压制不让自己的心情显示到脸上。
  “你看他那装模作样,心里不知道怎么美呢。”
  “快说说。”老八也过来了。
  “到处逛了一下,划船,坐着聊天,吃饭;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突破没有?”
  “哪那么容易啊——,那边还有一个男人想吃了我呢。”
  “平等竞争嘛,他算什么,你比他强多了!要珍惜啊!时间不多啦!艰苦的日子到了!”老六拍拍我的肩膀走开了。
                 
  以后就是吃饱了混天黑的日子了,没有什么事,再不用去机房做设计了,只等拿到自己该得的那些证,就可以走人了。去北海几乎没照几张像,我打算剩下的胶卷都用来和同学合影,做留念。
  这几天我都没看见她,偶尔在食堂里远远的见她,也是带了那保镖;大家一块到草地上唱歌聊天吃西瓜的时候,也看不到她,我想不出以什么理由去找她。某天晚上我正在宿舍里给人写留言,老四突然从楼下小卖部打电话来,叫我赶快下去,她和大家在一块聊天呢;结果我下去刚坐下,大伙就散了,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好好听听,她在宿舍里吗?”回来我问老四,他爬在床上听收音机。
  “我现在听歌呢;我可有日子没窃听啦。”老四改邪归正了,也许失去兴趣了,“没用,想知道的她们都不说;我这段时间窃听得到的重要收获只有一个。”
  “什么收获?”
  “收获就是,同一件事,她们跟谁说的都不一样,根本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我期望着明天的舞会上能够再见到她。
                 
  然而事实让我失望了,舞会上她没有出现,我只好和一堆人瞎蹦。
  “她在那边,门那边,快去!”正跳着老四忽然对我说。
  我走过去,连影子都没看到。
  等舞会散了,大家照例到礼堂旁边的草地上聊,消暑解闷,都是这十来个人。我心不在焉。老八走到我旁边,说刚才看见她一个人在礼堂后面的台阶上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溜过去找,什么也没看见。她怎么了?我心里很疑惑。
  聊到十一点多,她忽然从礼堂后面走了出来,我们看见了叫她过来。
  “刚才我去那边找你,怎么没看见你啊?”我问她。
  “真的?”她的气息和表情都露出一点忧愁,我看得出。
  刚坐下不久学校的保卫就来了,要把大家赶回宿舍。我俩在后面,我问她今天怎么了,回答只有“没什么。”我送她到女生楼,俩人又在女生楼旁边的坐下聊天。聊了半天,她忽然抬起头来,有些惊慌的看着男生宿舍楼。
  “坏了,他在那儿,消防梯上。正看着我们呢。”她说,大概是说的他男朋友。
  “你眼睛那么好?那你叫他下来一块聊聊。”我开玩笑说。我想她也不过是想和我开个玩笑,吓吓我。
  “真的,真在那儿。”
  “没事,没什么;他不会跳楼的。”我安慰她。我没有害怕什么,我想顶多他从楼上下来把我痛打一顿,我打过架,早被人痛打过;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她紧张的表情,又聊了一会,把她送回女生楼去了。
  回到宿舍后听老大说,今天下午在食堂里洗饭盆,正碰上他和她在吵什么。
                 
  第二天晚上的聚餐大概是我们班在毕业前最后一次盛典了。系里那个韩书记也要来参加。我们大舌头班主任也来了,他自称“班主任”听起来简直就是“帮主楞”,“我们班”听起来差不多成了“我们帮”,——不知道是斧头帮还是菜刀帮。
  吃差不多,大家开始灌人了。我想,这可得逃;乘他们相互敬酒,乱糟糟的时候,我叫上她,俩人悄悄溜了出去,走到街上。天已黑,月亮很明。路边找了个石凳子并排坐下,风一吹,酒醒了不少。
  “你真傻。”坐了几分钟,她忽然说。
  “我改不了了,就是这么傻。”
  “我有男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
  “傻子……”
  “我改不了了,就是这么傻。”
  沉默之中,她看看我,忽然抓起我的手,十指相交。我也揽过她的肩。
  “要是这里有花就好了。”我看看天空,看看前面,又看着她的脸说。
  “为什么啊?”她靠在我的怀里问。
  “那不就是花前月下了。”我大胆的吻了她一下。
  她只是抬起头来看我,头发蹭着我的脸,一些还被我沾到了我的嘴唇上。她的头发有淡淡的倾向清香,很好闻。
                 
  等我俩再回到聚餐那地方的时候,里面不少人都喝爬下了,眼前的一切让我们吃了一惊:老六正拉着罗惠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说到伤心之处一把抱住罗惠,放声大哭起来,不再纯情的人借着酒劲演绎着纯情的故事;旁边一堆人醉眼迷离,看着傻笑。
  回到宿舍以后,老六很快恢复神志,说自己那时候根本没醉。我想,有可能他是借酒撒疯,也有可能是喝得迷糊了,忘记咱们“帮主”和老书记就在旁边。
  老六问我,从酒店里出去干吗去了。
  “晒月亮呗。”我回答说。
  “花前月下?”
  “是。”
  “海誓山盟?”
  “还立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
  “什么誓言?”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我唱了一句。
                 
  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印象最深的是草地、食堂和宿舍;草地上老聊不完的话和食堂里老吃不完的饭,四年里一半的话差不多都在这几天说了。乱七八糟的宿舍里大声放着音乐,大家相互派发照片、写纪念册,收拾行李。上男生楼来的女生成群结队,不时惊吓一下酷热的天气里在水房冲澡的男生。
  那时候,我感慨的想,不知道毕业后后吕薇和老赵会怎么样,老六和罗惠、老四、老八,他们才刚刚开始,以后呢?还有她,我,又会怎样呢?也不知道以后还大家会不会有机会再见面。
  分别似乎在大家都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匆匆到来了。我和她说起这些时,她也很茫然。
                 
  隔壁的胖子吴志明是第一个离开校园的人,那天我们一路把他从宿舍抬出了学校大门,抬上出租车,奔西客站而去。吕薇走的时候正是一个送人高峰,站台上十分拥挤,到处象我们一样是哭着送人的学生。
  老六临走的前一天,我们又聚了一次;他还是老样子,借着酒劲非让小姐打折,没成功,他居然愤愤的从小姐眼皮底下偷了一大把筷子出来,一次性的;这是他留给大家的礼物,随便可以提高楼下老罗那儿的方便面销量;后来听说这把筷子一直用到了八月份老大最后一个离开学校。
  那天聚会,老六在她面前说了我很多好话,她听了一言不发,桌下手紧紧的扣着我的手。
                 
  送老六那天,到了火车站台,一个女生开始落泪,引得很多人都哭了。等火车开动,我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完了,忘记了忘记了,昨天晚上吃饭的钱老六还没还我呢。”我想起昨天吃饭的钱大半是我垫的。
  我说完一回头。身后罗惠眼泪还没干,笑着骂我破坏了气氛。
                 
  我决定七月六号离开北京,去广州报到。她呢,留在北京工作,不回家了。
  最后这些天我陪她到处逛商场,公主坟王府井,买衣服买鞋玩,总之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我知道,她是想就这样陪我过一段好时光,然后把我送走,送我离开北京。
  这段时光的确美好,我几乎忘记了我还要离开。
  人的希望就如同从水底浮上的一个气泡,浮得越高,气泡就越大,离破灭就越近——终归是要浮上水面的;这样的希望不过是刀耕火种播下的种子。但我仍然希望美好的时光不要因离别而结束。
  主楼后面那一小片树林曾经给了我无穷尽的美好记忆:微微的星光中,她靠着树,长发和裙子都随风飘动,从侧面可以看到她亮晶晶的睫毛;象一个无法触及的影子。
  但和她的对话却让我心情极其沉重。
  她说,她有一种犯罪感:“你不知道我的过去”。
  我说,我知道,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可我在乎!”她说。
  我明白,我觉得事情到此为止了,故事该结束了,虽然我是那样的不情愿。
                 
  人越送越少,终于轮到我了。我走前那天晚上很仓促,先是和老四聊了一会,鼓励他要勇往直前,然后一个人收拾了一夜行李——前些天一直没功夫收拾;他们三个都到其他屋睡去了。等收拾完的时候快四点,只能睡三小时了,我的车是早晨八点多的;赶紧躺下,生怕早上醒不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们挥手,对我说着什么,但我是不可能听见的。他们跟着列车走,我也向他们挥手,没有等他们消失在站台,我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我不知道她是否看见了我流泪的眼,也不知道她是否为我流了眼泪……
  “梆,梆,梆”,我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发现枕巾都哭湿了。梦而已,真没出息,我骂了自己一句,把枕巾顺手塞到床边包里,打开门。是她,还有老八,老四。
  “快啊,晚了!”老八比我还急。
  “简直就是仓皇出逃。”
                 
  等进到站台上,我把行李在火车上放好之后,下来和大家话别。当时那些话现在都记不清了,多半是些祝愿的句子。她掏出指甲刀,拿起我的手,默默的给我剪指甲;其实,指甲都还不长。
  “好了。”她拍拍身上,把指甲刀递给我。
  “这次没剪到肉,水平提高了。”
  “以后再不会了。”
  “那今天跟我走吧,去广州,专门为我服务好了。”我笑着说。
  “……。”她伤感的笑容。
  老八和老四在一边看着;我走过去拉住他俩,三个人抱在一起。
  “老四,不要灰心啊。……好好当干,升官了不要忘记我们啊。”我对老四说。老四的单位是总参,这一别后我还没有再见过他。
  “老四升官,咱俩发财,谁也别拉下。”老八说。老八现在在北京,一家软件公司,后来我回北京见过他一次,胖了不少。
  三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火车猛然抖动了一下,我知道离出发没几分钟了。
  我走到她身边,拥抱她。谁也没说什么;我该做的是,低下头,吻她的嘴唇,她吃惊却没有拒绝;然后,我转身,跑上了车。
  透过玻璃能看见他们三人仍然站在原地,没动;我坐在座位上只等着火车离开。
  我忽然想起点什么,跑到车厢门边,叫她快过来。我伸手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索着——我觉得我应该把那个窃听器给她做个纪念,或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而我摸到的却是另一样东西,一串钥匙。
  “你的钥匙!”我想起来了,刚才她给我剪指甲用的是她的指甲刀,上面还有几把钥匙。
  她跑过来;我没有下车,站在车厢口,把钥匙递给她。这时列车员都已经回到车上。
  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就象那天在学校舞厅,就象那天在野三坡,——感觉就象在放一只风筝。
  我的动作仍然是那样简单,猛然地拉她上来。
  看着她惊慌的脸,我只盼着列车赶快开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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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0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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