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谋生随笔

lumlumq (luml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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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坐在窗前,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心事,让早春的太阳一缕一缕的洒在身上,暖暖的。放眼窗外,纯白一片的,是静静的渥太华河,河面反射着阳光,分外耀眼。远远的天边,片片的晚霞笼罩着想象中有异国请调的法语区,有一种宁静的美。

S 说,别浪费了这个好天气,与我不谋而合, S问我去那,我说,去追赶落日,于是出发。路上的积雪悄悄融化,一两个小孩子在雪堆上打雪仗,欢笑声点缀着平静的街道。我们的车追着夕阳,看着窗外闪着金光,夕阳中冰封的河,抽出小绿苗的树,路旁整齐的房子,心情随着车轮在跳跃。

S早说要介绍一家有名的中国餐馆给我,欣然前去。这是一家外表朴实不起眼的餐馆,可S 说菜的味道真不错,店主是老华侨广东人氏,人很纯朴热情,上次来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刚进门,一位年迈但笑容扑面的典型广东大婶迎了上来,为我们带了座。环顾四周,非常简单的摆设,甚至连放冷饮的冰柜也没有,站柜台的是个年轻的华裔小伙子。大婶很客气热情的招呼我们点菜,露出闪闪的银牙。正当我们研究菜谱的当儿,忽然听到一个西人老太太大声气忿的声音,
“I want my money back, because it doesn’t taste good.”
我抬起头好奇地看去。
“You order, we cook, chicken ball.” 广东大婶大声回答,带着浓郁的广东口音,但语气是温和的。

“The chicken ball looks good, but it doesn’t taste good.” 西人老太太大声地说。“And we couldn’t eat it. It’s too terrible.”

“ This new, everyday new. It’s good chicken.”大婶也不含糊。

“Do you understand, it doesn’t taste- good-..”西人老太太加大了音量,引得我们临桌的西人夫妇也投去好奇的眼神。西人老太涨红了脸地叫。

此时一个看起来象主厨的50 岁上下,中等身材,留着小胡子,样子精干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
“ Don’t trouble here. This is second time. You call, we do, everything, good.”男人理直气壮地说。

“ Why don’t you understand, the chicken ball is not the same as last time I ate. It’s terrible. And nobody can eat it.”

“ You call us, nobody ask you call. Don’t call next time.” 大婶口气挺硬的。

“ Can you understand English? I mean the chicken ball is not good and we can’t eat…”西人老太这下急了,用手做了个吃的动作,可能还不解恨,还连”呸呸“两声。“ Can you find somebody who can understand English?”

此时两个站在柜台里的两个年轻的华裔小伙子动也没动,低头干自己的活。餐馆里的紧张的气氛弥漫。我真想上去帮一下,看看对面的S,他背对这一切,也在倾听,好象在等什么。

“You put sauce, together, it, not good. You wrong. Not put sauce, together.”大厨也很生气。”My chicken ball, good.”

“ No, it’s not good. Can you try it?” 西人老太执意要大厨试吃chicken ball. 她自己也塞了一小块入口中。大厨不肯试,令我十分吃惊的事发生了!外表文静的老太居然突然举起一块chicken ball, 硬往大厨嘴里塞,动作如此的猛烈且迅速,令人应接不暇,大厨硬闭着嘴,身子连连往后退,西人老太仍不罢休,手抓chicken ball 蹭着大厨的嘴,碎片纷纷落下,整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式。我看不下去了,简直想冲上前教训她。S 低头看菜谱,没看到这一幕。西人老太根本在践踏别人的劳动成果,也在践踏大厨的人格。

“ You understand? It’s not good.” 老太象发了疯似的。

“You do that, I call police”. 大厨愤怒地说。

“ I just want my money back.” 西人老太不但不怕,还有理地咆哮。

“ My husband not here. I not do that.” 广东大婶大声地说。

“ Last time, you,order chicken ball, you,ask your money. This, two time, you put sauce, together. You, ask money. No money back. Not call next time.”大厨脸已变黑,吃力地用英语对老太说, 反反复复地说。

原来这真是个找茬的人。我想上去说点什么,可又不知该如何说起。这回她若拿不到钱,看来她是不罢休的。
果然如此。大厨气愤难耐,转头走进厨房,大婶站在那,一言不发,丝毫不让步。只留下西人老太在那叫嚣着要退钱,重复再重复。柜台里的小伙子也熟视无睹。大厨不出来,老太也耗着,餐馆里空气在凝结,静得出奇。前后将进5,6 分钟,大厨出来了,用家乡土话同大婶说了两声,

“Ok, give you money. No, come, here, more. No, call, here, more. You, not welcome.”

“ What? You asked me not come here any more?

“ Yes, “ 大厨昂着头,鼻孔对着老太,“ You come, we call police.”“ You understand???”大厨指着老太。“No business, with you.”

老太拿了钱,气凶凶地摔门而去。

我愣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S 说,大厨不应该这麽说。这容易惹麻烦,餐馆打开门做生意,不能直接对任何人说不做她生意,搞不好惹官司。可我觉得这样说才解恨,出口气,这涉及到做人的骨气和尊严,做生意也一样。我气忿地将刚才所看到的简单地同他描述了一下,S 低头想了想说,若是我,我会报警,会同她据理力争,但不会退她钱,而且坚决不会同她生气和吵架。人往往一生气便会不理智,不可能用最好的办法解决问题。而且客户至上,最笨的办法是同她吵, 即使心中狠不得揍她一顿,表面还是要保持冷静。
我反问他,“你明知她是来找茬的,你也还要以礼相待?”
“那我会报警。”
“说来轻巧,这还只是个老太,就不可一世,若是黑社会捣乱,你该怎麽办?”

正在这说话的当儿,刚才站柜台的华裔小伙子笑容可拘地用标准纯熟的英语问我们要点些什么。我暗暗吃了一惊。刚才他站在那一言不发,看着那两个老人痛苦地用英语同西人老太解释。我试着指了一个菜要点,他说他看不懂中文,于是我用Cantonese 重复了一遍,这回他明白了。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怎麽说话,我有些后悔没上去说些什么,可我又能说些什么?

早春的夜风轻轻爽爽,拂不去心头的郁闷,虽然明白这种事处处可见,可还是禁不住要感伤飘泊异乡为异客背后种种的不易与苦楚。在异国他乡,语言固然是交流沟通最基本的要素,可除了语言,人格和尊严也不可侵犯,处事之道,谋生的艰辛又岂是这三言两语可概括?

Lumlum from Otta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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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3-22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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