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不寐: 就撞機事件致一位愛國者朋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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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不寐 
親愛的朋友

您好!

很遺憾上次的交流未能盡言。

事實上,我認爲"愛國者"和"愛國賊"是不同的。可以這樣來判斷二者的區別,僅僅對撞機事件表現憤怒的是"愛國賊",而分別對撞機事件和芳林村事件都同時表示憤怒的是"愛國者"。對"愛國賊"的批判--如拙文"愛國賊批判"所述(參見http://bmzy.126.com)--我不想改變自己的觀點。

至於愛國者我顯然有更多的敬意。但是,作爲一種思潮的愛國主義我以爲它還是存在理性和道德上的局限。從理性上講,"總體性"是不真的,它必須通過代言人才能存在于此岸世界,因此,對國的愛往往被客體化爲對"篡奪者"的愛。從道德上講,"國"也不是最高價值,最多是次價值,最高價值是人本身。這種分歧很重要。比如,我們是因爲爲了"國家的尊嚴"才關心王偉的命運,還是首先因爲王偉是人所以必須關心他的命運?如果是前者,也就是說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如果爲了"國家的尊嚴"需要不關心個人命運,那麽個人的命運就得不到關心。事實上,這麽多年來,正是因爲普遍鼓吹國家的尊嚴高於個人的尊嚴,因此"國家"往往爲了偶像的"尊嚴"而有選擇地對個人悲劇以不同的關注或漠視。

總之,"愛國者"往往因愛國而愛人,而在我看來,愛人不需要任何外在條件,人的價值高於一切偶像的價值,因此即使愛人而導致與"愛國"的對立,那我寧願選擇愛人。而愛國者的選擇正相反。這就是我與愛國者的區別。我們都關心王偉的命運,但是我們關心的理由不同,而我認爲"王偉"的尊嚴高於"國家"的尊嚴。

此外,愛國者因上述理由也無法評論東史郎,評論"美國的賣國賊"。所謂"美國的賣國賊"是直指在撞機事件中批判或指責美國政府的美國人。按愛國者的邏輯這些美國人顯然是美國的"美奸",應該批判。但是他們又和我們站在一起,應該鼓勵。那麽到底應該批判還是應該鼓勵呢?

如果不從個人價值至上的視野去闡釋這種"矛盾",就只能得出一種機會主義的理論:"和我們一起的就是我們的朋友,反對我們的就是我們的敵人"。這種理論的可悲之處無須贅言。

當然,你可以辯護說,"美國的賣國賊"是站在事實的基礎上的,因此應該歡迎。那麽這種"事實"必須通過廣泛資訊收集和自由辯論才可能,而"國家的尊嚴"往往向社會封鎖資訊或不同程度地傳播虛假資訊,那你判斷"美國的賣國賊"的事實根據本身不就值得懷疑嗎?

我並是不說,您的問題不重要,但是它背後的整個價值觀是陳舊的。而在一個"貧困的年代"往往可能導致踐踏個人尊嚴的政治暴政,導致"愛國詩人"與"愛國政客"的共謀。

如果我的觀點使您憤怒,那麽請您平息怒火後在反駁我。

不過我保證,我的文字是誠實的。

謝謝您!

                       任不寐
                       2001、4、7
                      http://bmz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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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78@0)
2001-4-7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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