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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纪念日

homestrong (new-kid-in-t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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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越窗台,斜斜地照黄了我床头的一角;昨晚的一场大阵雨,把天空洗出一片淡蓝;几多白云在远空闲逛。今天是我跟一个女孩子相识的纪念日,看到如此晴朗的天气,我心里漾起一阵感激。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多少美好的时光值得回味与重温呀,于是我们决定晚上再去那个餐厅,重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幕。突然间我想起了些点东西,昨晚跟她翻我以前的东西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盒我自己录的音乐磁带,上面写着“民运歌曲”。我差点忘了,今天也是很多人包括我自己的一个纪念日。今天是2009年6月4日。

准备出门,却怎样也找不到我的手表。哎,我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不过不知何故,在二十年前的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却十分的清晰。我们那时在读初三,正是准备升高中考试的时候,教师里每一位同学台面上都堆满了书。那一阵我中午都不回家吃饭,省点时间留在了学校复习功课。然后课室里哪个同学开的收音机挺响的,中午的时候经常播放着北京天安门学生静坐绝食的情况。开始我们也就当做新闻来听就算了,不过到了后来听到了军队出来镇压学生,死了许多人,静示威坐演变成动乱和反革命暴乱,我们就开始激动起来了。当时大概也就觉得学生值得同情激动,其他的根本没想太多,也不知道想太多。然后看着高年级的同学开始在学校的运动场游行,在科学馆前静坐,我们班的一些同学也就学着,在臂上缠上了黑纱。我记得回家的时候我妈看到了我缠了黑纱,赶紧让我拿掉,还跟我说黑纱只有亲人死了以后才缠的。不过我没有听她说,还是缠着它上学。

印象最深的是第二天下午我们的班委会,是我们的班主任张老师组织的,我做主持,那原本是我们毕业前的纪念班会的,最后不知道怎样就变成了纪念天安门死难学生的班会了。有人读了些文章,有人念了些诗,还全班讨论各自发表了些意见。记得我最后在班上唱了一首歌,我唱着唱着就哭了,然后班上很多同学也哭了。记得那首歌是这样唱的:

腾腾昂怀存大志,凛凛正气满心间,
奋勇创出新领域,拚命踏前路。

茫茫长途凭浩气,你我永远两手牵,
奋勇创出新领域,溅热汗,却未累,溅热血,却未惧。

爱自由,为自由,你我齐奋斗进取,手牵手。
挥不去,挡不了,壮志澎湃满世间,绕千山…

岁月如织,不过到了二十后的今天我还觉得,这是最最让我感到的一首歌。

于是我决定不出门了,我要翻翻报纸,看看电视,听听今天会有什么相关的新闻,趁此缅怀二十年前自己的年少无知,青葱岁月。家里订的是广州日报,我从头版翻到了要闻,从国际时事转到了经济娱乐,最后连分类广告都打开了,“六四”和“民运”的字眼一个都看不到,真让我有些失望。于是我打开了电脑,我知道新浪(ina)雅虎(yahoo)的新闻里大概也不会有太多报道的了,于是我在去谷歌(google)和维基百科(Wikipedia),输入“六四”,看看能找到什么东西。结果不但是“查无此页”,而且这两个网页怎么也重开不了。终于在百度(baidu)上搜到了东西,让我有些喜出望外。我仔细看了一下,第一条是“民警在…发现了嫌犯倪六四的尸体,法医现场初步勘查认定,倪六四系畏罪自杀…”;第二条是“一蒙面男子持仿“六四”制式手枪闯入王府井附近一家机票销售公司内…”我没有再往下看了,只是网页的上方那句平时没有的黑体字让我觉得挺新鲜:“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傍晚时分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看香港电视的新闻报道。节目刚开始,一段关于猪流感的报道完了以后,电视画面突然间转去播放戒烟危害健康还有注意公共卫生等的宣传片。我爸知道怎么回事了,告诉我说:“每当涉及到民运,藏独,台独等政府觉得敏感的新闻报道,我们一定是没得看的,所以今天的新闻我就知道只有一半能看了。”然后我提起了二十年发生的事情,我妹妹那时还很小,她居然还记得当天在电视里播放的片读。我说:“现在的科技比那时可先进多了,想让你看什么,不想让你看什么,按一个键就行了,二十年大概还没有这些技术吧。”倒是我的妹夫比较中肯,他把他的一个同事描述的1989年6月4日在天安门广场的情景一字不改地告诉了我们。他的同事是个退伍军人,当时在北京服役。只有我妈顾着吃饭,一句话也没搭上,我猜当年的事儿大概她是忘得差不多了。

“不要让历史的悲剧重演”,那是十年浩劫过后,作家巴金倡议修一座文革纪念馆时对世人的忠告。而如今我们试图重温过去的往事,了解历史的来龙去脉时,却不知道该到哪儿找去。也许选择忘记是减轻自己伤痛的一个办法,人们也总是喜欢提起那些开心的往事,很少人愿意重回自己的伤心地。不过我总是觉得,如果过去的一部分被轻易抹去了,让记忆出现了断层,我们从此难以组织完整的线索去思考我们是从哪儿来的,自然也无法清楚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如果轻易选择忘记过去的记忆,到最后心里还能剩下什么呢?

晚上我跟那个女孩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聊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重温旧梦,多般滋味涌上心头。最后我们坐在了一起读林庚的诗集,里面有一段我们都很喜欢,是这样写的:

时间如流水
那难忘的岁月
仿佛是无言之美

不经过黄昏哪来的清晨
不知道悲哀哪会有启蒙
童年的欢乐梦一般飞过
呼唤着青春陌生的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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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6311@0)
2009-6-5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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