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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tianyamingyue (明月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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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一年前那个流火的五月,爸告诉我医生要求他住院,并开出了许多检查肿瘤的单子。凭着在国内多年行医的经验,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匆匆赶回国,安排爸住进全省最好的医院。虽然所有的检查都很明显地指向不好的方向,心里还是尚存一丝侥幸,希望不要是那个最坏的结果。可是病理报告无情地击碎了我最后的一丝希望:癌症,而且是极晚期。

忍不住在医生办公室里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亲爱的老爸爸热爱生活,他会每天起很早去爬山锻炼,他喜欢老年大学的学习,谈起古诗词来滔滔不绝,还热衷摄影喜欢摆弄电脑,在老年大学里交了很多朋友。他还有那么多的旅游采风计划,他还有那么事想做。。。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无情?!

那个主治医生,也是我同学的同事,安慰道:你也知道,这是癌症中比较“好”的一种,我有一些指标极差的病人很多年过去了还每个月来配药。往好的地方想吧。

擦干眼泪,稳定情绪,回到病房里。爸爸期待着望着我: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早知道没法一直瞒下去,从一开始就对爸爸说,现在医生们怀疑这个病,即使真的是,这也是所有癌症中最轻,预后最好的一种。这家医院是省里最好的一家,治疗方案很成熟,很多很多病人就是每个月来复查配药过了很多年也这样。

于是对爸说,检查结果不太好,但我们现在早期查出来了,配合医生治疗就好了。现在医疗水平高了,谁谁就是这个病,80岁查出来有骨转移到90岁还在打麻将呢,谁谁又怎样怎样。。。

我做出理直气壮胸有成竹的样子,爸爸默默地听着。

扶着爸瘦弱的身体下电梯,我还是引经据典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心却在流泪,在滴血!

安排好爸的治疗方案,好言安慰爸妈,我又回到多伦多,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

可是生活再也不像以前一样。

开始治疗的头两个月里,爸爸的症状和检查指标都有好转,大家都很高兴。爸爸开始憧憬重回老年大学学习。怕爸整天呆家里闷,我把一周2次视屏通话改成每天通话,只想让他每天看见他最喜欢的小女儿,听她讲讲她的生活。

第三个月开始肿瘤指标不再下降,爸的一般情况也每况愈下。到11月爸爸有一次跌倒在地,被送进了医院。

我觉得再也不能等下去了。还记得那天下班的路上,路边树枝上都是圣诞灯饰,一派过节的喜庆气氛,而我却揣着一颗伤感痛苦的心,满心悲凉地行走在多伦多downtown的街头。

就这样我又回到了父母身边。

爸比夏天更瘦弱,妈心乱如麻,哥姐每天来照顾,想办法弄来爸想吃的东西。

一下飞机我就把宝宝送到了婆婆家,在此后的3个月里每周只去看宝宝1-2次,以至于3个月后宝宝不要妈妈,只要奶奶,又让我无限酸楚。可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就这样我每天去医院,给爸安排饭菜,和保姆一起照顾爸爸。爸很少说话,而我除了每天饮食起居的琐事也不敢和爸聊别的。我怕聊过去美好的回忆会勾起他对现实倍感悲凉,而憧憬未来就更不能了。。。

唯有我生日的那一天,爸破天荒说了很多话。聊起哥带他们去千岛湖的日子,他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爸还念念不忘在富阳吃过的一次海鲜。(我后来立马让哥去富阳买来这道菜,爸吃得很高兴。哥说过年时要再做给爸吃,可爸没有等到过年。。。)

后来我给老公的信里写道:今年的生日没有礼物,甚至没有你在身边,可是今天爸能这么高兴,我就没有遗憾了。

再后来,爸的情况越来越差。

直到最后的那一天。

还记得我握着爸的手,感觉着它从指尖开始慢慢变凉,我的心就那么被巨大的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悲痛慢慢吞噬。

痛,痛彻心肺。

就这样,在那个阴郁的飘着小雪的日子我送走了爸爸。

“我从此就没有爸爸了。。。”

“不,只要你有一天有过爸爸,你就永远有爸爸。”

我知道我不应该有什么遗憾了,凡是我能为爸做的我都立即去做了。可是此后的日子里我还是常常忍不住要想:我为什么以前不鼓励他把他想买的相机买来,把电脑按照他的想法升级呢,而不是考虑什么“依你现在的用途现有配置就够好了”??我为什么不早催他们去台湾旅游,而他一直那么想去?或者我为什么没有多陪他们去旅游呢?。。。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爸,我相信你现在在天堂里过得很好,再也不用受病痛的折磨,又可以健步如飞,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爸,父亲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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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3587@0)
2010-6-12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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