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说愿望的岁月举杯

guest (林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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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me still, as he flies,brings increase to her truth,  And gives to her mind what he steals from her youth.  —— E.Moor

  那天晚上,我拨通了纯家里的电话:“你还记得吗?9月,20年前的9月……”

  1979年9月,我和所有79级的同学一样,带着盛满一纸愿望的录取通知书,走进了曾是梦幻中美丽的校园,成为70年代最后的一届大学生。

  纯在电话的那一端说:“怎么,已经20年了?对呀,那时我们才16、7岁,梳着两条细细长长的辫子……”

  20年就这样在飘泊忙乱的日子中迅速地淌过我们的生命。有歌中唱道:“愿用家财万贯,买个太阳不下山。”是啊,太阳不下山该多好,我们将永远属于那个说着美好愿望的青春岁月。

  我在电话的这一端说:“我去你家喝酒吧。”

  我换上一条白地蓝花的连衣裙,对着镜子轻轻一笑:人生真短,可也真好。

  在去纯家里的路上,月光中硫璃的夜色随着车窗迅速地滑过,留下一道道亮丽的弧光。筑波是美丽的。她是一座只有12年历史的新兴科学城,距东京约60公里,集中了全日本30%以上的国家自然科学研究机构。浓浓的科学气息,让人感到淳朴而高贵。常听筑波人自豪地说这里是日本的头脑!我和纯分别很多年后,就是在异国的这座城市相遇的。我们很有缘。

  到了纯的家,我拿出途中买得五颜六色的果酒,还有蛋糕和水果。桌子上早已放着火腿、凉菜和一摞旧时的照片。我拿起一张读着,那些记忆中的往事就从四面八方款款走来,轻轻地拍打着,带给我一份说不出的温馨与眷恋……

  “干杯吧,”纯说:“就为了这些说着美好愿望的岁月。”苦中含甜的酒把我们对往事的回忆零零碎碎地洒向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大学时,下了晚自习,回到寝室,大家总是聚在一起吃着零食兴致勃勃地聊天。聊愿望,聊男生,聊老师,聊考试。渴望着有一天能把言情小说里的一段纯纯美美的情爱变成自己的现实,计划着如何为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而从明天做起……常常是梦还没做完,就又被叫了起来做早操。然后又是占座位,上课,下课,晚自习,再聊天,再做梦。4年很快地就过去了。毕业Party上,我喝了很多的酒,朦胧中感到,分分离离竟也如此令人难过。4年里同学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瞬间都化成了一些奇奇妙妙的青春感觉留给了心中永远挥不去的爱。

  毕业后,我和纯的工作地相距很远,以为今生再难相见。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我意外地收到了纯从远方寄来的生日礼物,一些食品和一个吹气的小皮娃娃。说不出的高兴和感动,同事们也都羡慕不已——林新的同学真够朋友。我工作的地方,曾聚集着一群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下了班也常在一起打球、游泳、聊天。聊金庸、琼瑶和三毛;聊怎样制作一个高智能而没有破坏性的恶作剧;聊谁会和谁好;还探讨怎样不用猫而准确无误地捉住宿舍里猖獗一时的老鼠。那时男生们最爱唱的歌是:“走出屋外让我们看云去!”就这样在快乐和失意中又蹉跎了一个4年,终获单位恩准,一举考取硕士研究生。分手时又是热泪涟涟,依依不舍。那段回忆,比之大学多了一点沧桑与坎坷,却有了初夏的玄武湖畔,我朦胧而真实的爱恋。我开始喜欢琼瑶,而不再在乎别人说肤浅。

  纯早我一年也考取了硕士研究生。我们又相遇了,长辫子变成了披肩发。世界那么大,却又那么小。快快乐乐的硕士生活,最记得冬天飘雪的晚上,我和纯穿着羽绒服,裹着大围巾,和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雪地里散步,竟一点也不感觉冷。研究生时的班是一个很有些情趣的集体。毕业时,我们班制作了一个精美的纪念册,每人都享有其中的一页。装满了老师和同学的祝愿,是我最珍爱的财富之一。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晚上,一个同学送给了我一本飘散着栀子花香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人之一生,总是不断地失去好朋友,想停留不能停留,怕分手偏要分手……”

  后来就到了日本,读书、作研究,匆忙中已过去了8年……干完了杯中的最后一点酒,我们一起照了相。

  纯说:“故国留给了我们那么多的回忆,只因为那是我们青春岁月中最宝贵的时光。”

  我说:“那时我们总在幻想,在说着各种各样的愿望,而今天我只祝愿79级的所有同学幸福平安!  ……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车里的收音机,晚间体育新闻报道:我最喜欢的巨人队(日本职业棒球赛)又赢了。4连胜。真棒!感觉好极了。

  回到家里,我在电话中告诉先生:“我喝酒了,是彩色的。”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一位叫E.Moor的英国人说的一段话。后来我把它写在了这篇文章的开头,中文的大意是:“时间在飞逝中仍然带给她更多的真理,而且把从她青春中偷走的东西送给了她的智慧。”我感谢上苍在我年轻的时候给了我一段不平凡的经历,让我遇到了许多难忘的朋友。也感谢这20年的光阴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给了我无尽的智慧。虽然我早已不再动辄向别人说起自己有这样或那样的愿望,但每当我不得不去面对一个艰难处境时,都会惊喜地发现成长带给我的坦荡与欣慰。成长用她特有的神韵鼓舞着我去笑,去感动,去拥抱灿烂的阳光。

  ……

  樱花开放的季节,纯的一家去了加拿大。我祝福她,也偶尔会在心中念道: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后记:今年6月我去加拿大的魁北克参加一个光学方面的国际会议,途经多伦多,再次见到了纯。而每当我和她相聚时,我们都会在彼此的笑谈中惊喜地发现,多少年来,无论我们经历了什么样的宠辱得失,都不曾抛却那份自在与幽默。苦也好,乐也好,失也好,得也好,唯有心底的一泓清潭永远辉映着透明的月光。

□ 寄自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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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8-15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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