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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4

bluereach (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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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在朋友的介绍下,租了朋友亲戚家族闲置的一栋老房子。西式的二层小楼,全木构造,家具齐整,看得出当年是精心设计安置的,然因年久失修的缘故,各处流露着陈旧的气息,如入耄耄之年。

他不介意,他是精神活泼的,为这座房子带来新鲜的气息。冬天,他拉开厚厚的窗帘,金色的阳光透过大落地窗,将老树的枝丫印到起居室的地板上。旧年的尘埃在光束中跳跃着,和着壁炉中的火苗,欢欣雀跃。

他又是老派的,摆好珍藏的唱机,选张黑胶碟,轻轻的放上唱针,然后坐到窗边的写字台边开始工作。悠扬的音乐响起,伴着唱片摩擦的沙沙声,时而温柔,时而热情,时而伤感,刺激着他写作的神经。

他是个写电视剧本的,笔下绘出众多俊男美女的悲欢离合,然而他心底的惆怅,却是怎么也无法言述。那是他梦里的女人,一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在一个老式房间的大落地窗旁,融化在音乐中,慢慢舞着。他经常梦到她,沉醉在她的身影里,想把她揽在怀中,却无法靠近。他只能随着她的舞步,隔着距离,与她一同旋转,旋转,如同八音盒上的两个小人。她是快乐的,她的眼睛盛满喜悦,看着前方;他却是悲伤的,即使醒来的时候,那种心痛无根可寻,却真实的撕扯着他。他无数次想将她写下来,可总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勾画她,也想不出合适的故事,她的故事。

现在在这座老房子里,旧时的家具,大大的窗,黑胶碟的音乐,他突然有了丝灵感。他站起身,模仿梦中的样子在窗前旋转了几圈,停住,笑了。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自己好糊涂。

日子平静的过去,一天天的,无痕无迹。冬去春至,梅雨季过后,他把书从柜子里倒出来晒。收拾的时候,他发现了本日记,女人的笔迹,应该是曾经房主的东西。刚搬进来的时候,房子里还遗留了前房主的物件,但都是很多年前的了,不值什么钱,朋友亲戚还很感谢他不介意房子没有收拾干净。

早晨,他在窗边吃早饭,一杯牛奶几块饼干,随手翻开那本日记。娟秀的繁体字,有年代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孩,被父母养在这座房子里,金枝玉叶,寂寞清冷。父母太忙,除去无趣的佣人们,陪伴她的只有整柜的小说和唱机。某一天,她梦到一个男子,情窦初开。随后的日子里,她幻想着他,与他在窗边聊天,与他在月下共舞,看他吃东西的孩子气,看他写字的认真。周围的人觉得她愈加病重了,她却觉得这是自己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从不正经的吃早饭,他喜欢用饼干沾两下牛奶,泡的稍稍软了再吃。"他读到这句话,差点被刚咽下去的饼干呛到,旁边的牛奶里还漂着饼干渣。

翻页的手在发抖,他继续读下去。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在昏暗的房子里,电灯还不甚明亮,红色给她温暖的希望。她喜欢穿红色的长裙,在音乐里旋转,在那个男子怀里。佣人们看她经常深夜放着唱片一个人跳舞,都吓坏了。她父母也很着急,试了很多医生,他们都觉得不管用,最后决定要把她带到国外去换个环境。

日记到了末尾,她写着:"我要把这本日记留在这里,是在这里我遇到他,我相信,我一定会真正的见到他。"

外面下着大雨,他像落汤鸡一样出现在朋友亲戚家的门前。朋友亲戚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因为房子漏水来退租的,后来听他说想问问房子的历史,才放下心来。"那是我太婆家的一处房子。我外婆有个小妹,从小身体不好,很容易生病。那时候医疗条件差,我太婆太公只能将她养在那个房子里,把她隔离开,算是保护她吧。可是时间长了,她似乎精神上出了问题,经常幻想有个男人和她在一起。我太婆太公吓坏了,要把她带走。可是她一出那房子没几天就感染肺炎死了,我太婆太公又伤心又自责,就把那房子弃了,家里人也都远离,这一代代传下来,到我这才算收拾下。其实这房子还算不错啦,古色古香的,稍微整修下那要租的人不要太多哦。"朋友亲戚谈开了装修,他嗯嗯啊啊的敷衍着,思想迷失在时间里。"那个,我可以看看你家族的老照片吗?我是写剧本的,想找些灵感。"他回过神,找到一个借口。

"这啊,我去找找,应该有些的,你知道我外婆是很念旧的,也喜欢攒东西。"一会儿,朋友亲戚拿来个铁锈斑驳的盒子:"老辈的照片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翻翻吧。"打开盖,满盒的黑白小照。他忽然感觉,这就是了,这么些年的惆怅,在这里找到了根。他一下子踏实下来,一张张的端详。终于,一张小小的照片,她站在落地窗边,长长的裙子,和梦里一样的快乐的眼睛。他的手指慢慢划过她的裙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根据朋友亲戚的指点,他来到她的墓地。郊外,雨后的地很泥泞,空气却是难有的清新。她的墓碑小小的,除了她的名字和生卒年份,还刻着几行字。"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我会见到你。"

"是的,我来了。"


后记:听陈奕迅的"1874",喜欢它的调子,特别是前奏是手风琴的版本,因是粤语的,所以特别读了下歌词。再听,眼前就浮现了"他",坐在落地窗边的小圆桌旁,音乐响着,"他"看向空荡荡的前方,仿佛那里有一个"她",随着音乐旋转。然后,我就想出了这么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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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44920@0)
2012-8-28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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