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秋静: 学开车

sailor (Sai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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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我开始学开车的时候,一个朋友半开玩笑地警告我:“先生教太太开车最容易吵架,甚至离婚。”我当时想她一定夸张了,我几个好朋友不都是由先生教会的,也没见到他们闹离婚。

  大错。

  我在美国头一年住在学校附近,充分利用公共汽车,没车好像也可以凑合。后来就有男朋友当“司机”,没有学开车的积极性。曾经有朋友建议,说谈恋爱时是学开车的最佳时候,因为“老师”此时最耐心,脾气最好。我没采纳,原因之一是天真地相信我的“老师”会永远好脾气,想证明给朋友看我挑中的人跟一般男生不那样,不会恋爱时一套表现,结婚后一套表现。原因之二是我怕开车,总觉得危险,人越活胆子越小,过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了。

  终于到去年夏天,我不得不学开车了。毕业在即,过几个月就要上班,我不能再拖了,于是我的“司机”,这时早已成为我先生,开始教我开车。

  第一天我们就吵了一架。我们用自己那辆手动老爷车学,在一个停车场绕圈子。第一次操纵方向盘,我紧张得不得了,而且老爷车好像有点关节炎,手动档不太利索,弄得我手忙脚乱。不听话的车一会儿前蹭,一会儿死火,象在和我较劲,挑战我的耐性。先生一直在旁座给指令或大呼小叫,弄得我更加忙乱。我可以理解他的紧张:陪一个新手开车,车又不象驾驶学校教练车一样有两个刹车,他对车没有任何控制,的确心里捏一把汗。人一紧张就没有好脾气,很快他的话就刺耳起来。

  “你怎么这么笨?踩离合器,换档,然后边踩油门边松离合器,怎么就做不好呢?没想到你协调性这么差。我当初让别人带了两趟就上路了。”

  “你是天才啊!”自尊心一被刺,我的脾气也上来了。开车理论上并不难,但开得平稳需要练习,只有通过练习才能找到节奏和感觉。我就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没耐心,当初朋友的告诫一下子都想起来了,没想到自己丈夫也和一般人差不多,心里失望加受刺,烦得恨不得把他从车上撵下去,少听他罗唆我可能还开得好一些。

  第一次学开车以不欢而散告终。虽然过后两个人会熄火和解,但以后几次练习几乎没有不吵架的。他嫌我悟性差,长进慢,我嫌他少耐性,脾气大。好几次我几乎要“解雇”他,准备花钱去驾驶学校学。

  爸爸曾说,许多本事,你不会的时候象个宝,会了以后一钱不值。我看开车就是这样,先生这个熟练司机不把它放在眼里,看我老学不会很奇怪;而我把它当成一件大事来做,谨小慎微,先生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让我觉得他对这件如此重要的事毫不关心,觉得他对我毫不关心。这两种心理碰在一起,当然有架吵了。

  我们两个也都很好强,从来认为两个人地位平等,但学开车把我们放在学生与老师关系,让我很不习惯。我不喜欢他那副“什么都是我对”的态度,更容忍不了他的讽刺,有时甚至故意乱开车,以示反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多事业上的夫妻搭档最终容易反目成仇。两人世界其实很脆弱,平衡不好就会开裂,而裂缝,无论怎么修补,总在心里留下一线抹不去的疤痕。

  学会开车后,我有一次机会和几个也是由先生教会开车的好朋友交流经验。出乎我的意料,她们每个人竟然都有和我相似的经历。当时我心里说:“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得我犯同样的错误。”稍一想也可以理解,中国人不爱声张家里的争端,即便是对好朋友。难以分享经验教训,结果我们每个人要多走一些弯路,多承担一些孤独,唉!所以我把我的经验写出来,提醒女性读者们,学开车最好别找你先生教。

  当然,夫妻吵架不一定是坏事,有时还能增进了解。把两人关系放在特殊环境里试验试练,保证你能看到更真实的你和他。Good luck!

□ 寄自美国
转自华夏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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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9-8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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