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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态 (Attitude) (11):蒙着眼睛走路 (全文)

wincity (红卫兵)
今天俺说做合同工给人家端茶倒水还拿大钱,没想到会被蹦蹦姐笑话。其实真没有什么可笑的。

做合同工最大的悲哀,就是没有决策权。若干年前,俺在某公司做合同工挣“大”钱,大老板二老板都号称是很欣赏俺,可是重要的项目都是由两个小年轻把持着。俺虽然没有端茶倒水,但是工作的性质和强度跟端茶倒水无异。苦苦熬了很久,俺终于是忍无可忍,愤而辞职。

最后一次跟大老板谈话,俺肝胆相照,满腹肺腑之言。俺当时觉得很悲壮,而且很爽。俺心里想,你放着这么一个高手不用,现在后悔了吧。临走的时候老板很客气地说: 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都可以回来。

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可笑。放着端茶倒水挣大钱换了别人梦里都能笑醒的活不干,偏要赌气辞职。以为老板会后悔,其实老板怎么会给一个 damn。


当时俺在纽约打工,每周五晚飞回家。

有一天晚上飞机晚点,俺们晚上十一点才下飞机。记不清什么原因了,俺那天下飞机后没有联系上开车接俺的老婆,所以急着想出去。

人越急,老天就越跟你过不去。满大厅疲惫不堪的乘客,偏偏那个海关问的查的特别仔细。对这些“龌龊”的官僚,俺一向是深恶痛绝。飞机上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俺这种正职人士,往返纽约是常事,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行李,如此盘查,只能说是脑残。

好不容易到俺了,俺急急忙忙想出去,可是这个 idiot 偏偏不紧不慢,问了一堆问题以后,还要俺打开俺的计算机包。俺打开了以后,他还是不放,又让俺一个口袋一个口袋的打开给他看。俺终于忍无可忍,跟他说你自己有手,你请便。

那个海关也不生气,就象机器人一样反复重复一句话:请打开那个口袋。俺当时已经是怒不可遏,大义凛然地反复重复着一个字: NO!

僵持了一会儿,他们把俺请到了一个小屋子。

也许是他们觉得俺傻的可爱吧,过了一会儿,他们竟然放俺走了。临走的时候,海关跟俺说,你这种行为,我们可以关你两天。


看到大家的回帖,俺不禁想起最近听到的一句歌词:他生梦里寻知己。淋漓尽致啊。(心坛的诗词,想必也有如此绝妙的句子,可惜俺总是看不懂。)

说到词,构思这篇文章的时候,俺耳边一直回响着李后主的千古绝唱:凭君纵有几多愁,一江春水滚滚向东流。李后主是俺最喜欢的文学家了,因为他的词写的极美,情抒的极其到位,如此美妙的词,俺这种没文化的土人竟然也能看得懂。

凭君纵有几多愁,一江春水滚滚向东流。这就是俺这篇文章想要写的心态。几多愁,是主观,一江春水,是客观。很多同志看问题做事情,全部是出于主观,往往跟客观完全脱节。只可惜任凭你怎么愁,也挡不住一江春水。

这篇文章的题目,俺最近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到很到位的。俺想过用“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意气用事”,“感情用事”,“主观客观”,等等。最后决定用“蒙着眼睛走路”。办事情全凭主观,就好象蒙着眼睛走路,免不了要碰鼻子。

有些网友肯定会说,我就喜欢碰鼻子,你管的着么?俺当然管不着,但是俺相信绝大多数同志不希望自己碰鼻子,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蒙着眼睛而已。

附上那首《他生梦里寻知己》,俺最近听了上百遍了,太好听了。作曲的就是演唱者之一,作词作曲演唱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真是佩服啊。


李大嫂批评俺不该对海关大吼大叫,批评的太对了。(不过李大嫂又是一如既往地误会俺了,俺没有大吼大叫,俺不过是拒绝了海关的无理要求。)

虽然李大嫂批评的有理,俺还是不服。为什么?因为李大嫂偏心。坛子里拒绝别人无理要求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李大嫂偏偏批评俺?难道李大嫂跟俺有仇?

前几天有网友上来问,HR 面试的时候就让带以前的工资单,怎么办?很多网友就建议他拒绝HR的无理要求。有人说,复印工资单,将工资涂掉。有人说,给俺offer再给你看工资单。有人说,俺拿多少钱你 HR 管得着么。还有人说,不带,或者干脆不去。

可能有人会说,你拒绝海关要坐牢,人家拒绝 HR 屁事没有,怎么可比?俺说,不但可比,而且更严重。俺拒绝海关,顶多是坐牢损失两天时间。他拒绝 HR,损失的可能就是一个政府工的肥缺。俺听说政府工连端茶倒水都不用就拿高薪,而且老了还有纳税人养着。

网友拒绝 HR 的理由,俺觉得也都有蒙着眼睛主观想当然的嫌疑。有人说,这不正常。有人说,他们如果连这个起码的都不懂,将来进去你也受气。有人说,什么世道,以为大家都是骗子?还有人说,象点儿样的公司面试前是不会提这种龌龊要求的。

俺觉得,公司的规章制度就象是一江春水,往往是经年累月积重难返的结果,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其实也不以公司内部的人的意志为转移。跟规章制度生气,跟规章制度讲理,或者从规章制度推测出以后要受气或者公司龌龊,只能说是蒙着眼睛。蒙着眼睛就只能唯心,结论往往就跟现实大相径庭。

以前俺也跟这些网友一样,跟官僚们讲理,跟他们吵架,跟他们怒发冲冠。血与泪的教训,让俺明白了一个道理:官僚系统就是一个机器,跟机器斗,就象拿头撞墙,自己受伤,墙还是纹丝不动。对一个机器人,能照它说的做就照它说的做,不能做的就骗,不生气,不反击,不放弃。

俺以前喜欢把官僚叫 computer。computer,程序怎么编的,它就怎么运作。如果它接受的指令是 1+1 等于 3,你输入 1+1,他就给你 3,无论你怎么大吼大叫。如果你想要 2,你只能输入 1+0.


俺悲愤辞职的帖子,有网友说,典型的中国思维。俺觉得有理。

俺一直觉得,相比较而言,老外更客观,国人更主观,老外更 open minded,国人更 close minded。

前不久有网友上来问,要回家生孩子,公司想让她产假期间继续帮公司做比较复杂的东西,每周按一天算。俺上来的时候,帖子已经成了热点。几乎所有的人都要这位网友拒绝,不少人还义愤填膺,让俺很是惊讶。连老猫这种一向客观的网友也不顾事实。

俺的想法跟网友们完全相反,而且俺觉得俺的想法更可能是真相。

网友们觉得这是公司不厚道,连产妇也要欺负,俺不同意。俺觉得他们提出这个要求,唯一的原因是没有信心做好那些”复杂“的东西,怕出问题承担不起责任。他们不是强势地在欺负她,而是弱势地在乞求她。为什么呢?因为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欺负产妇,而且以俺的经验,相比较国人来说,老外对妇女儿童更有爱心。

网友们觉得公司占了这位妈妈的便宜,俺也不同意。俺觉得公司因为自己无能而给了这位妈妈一个机会,一个保住自己”商业秘密“的机会。经常看到有同学不愿意把自己会的东西示人,怕别人抢了自己的饭碗。现在公司请求这位妈妈不要教同事那些”复杂“的东西,网友们竟然很生气。

网友们觉得公司虽然说每周一天,到时候肯定不止一天,这一点俺也觉得大错而特错。俺觉得,公司是因为自己”无能“而 ask for a favour,所以这个一天的算法已经是优惠了,真正的工作量在他们看来肯定不到一天。而且到时候做多少,这位妈妈有完全的主动权。她可以自己全做用一天时间,可以自己只做最重要的用半天时间,实在不行指挥别人做自己只负责审批用两个小时。再不行就一点也不做,心有余而力不足,人家也会谅解。你拒绝了,是你的错。你答应了做不了,是上帝的错。

刺哥说,凭什么就你说的对,别人说的就错?这个问题问的好。

俺觉得对与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观察,有没有思考,有没有一个 open mind。俺觉得如果大家观察了,思考了,不先入为主,肯定不会众口一词地要那位妈妈拒绝公司的请求。

后来有一位妈妈发言,俺觉得她是一位心态端正的楷模。这位妈妈碰到的是同样的情况,她谢绝了公司每周算一天的提案,counter offer 要公司在她产后一年里允许她每周只上四天班,公司答应了,最后是皆大欢喜。

这个妈妈的故事也说明了俺的分析有些道理。公司在 ask for a favour,这个时候你提什么要求只要不离谱,他们都会答应。公司不是在欺负那位妈妈,而是在乞求她。她不是被动的,她完全占主动。


N 年前做 GO Train,两个国移间的一段对话,让俺觉得特别好笑。

男国移说,做 IT 太苦,要不断学习新东西,他不想干了。女国移问,那你去干什么呢?男国移答:去学护士。

后来发现,觉得做 IT 要不断学习新东西的,是大有人在。前不久俺发帖子说这是一个误区,竟有网友质问俺是不是做 IT 的。

俺老婆做了N年IT了,从来没有读过一本书,没有看过一本杂志,没有业余时间花一分钟充实自己的 IT 知识。但是她自称做的很好,前不久还得了公司的年度码工奖,拿了五百刀给俺儿子买了一个笔记本。

觉得做 IT 要不断学习新东西太累的同学们,俺问你们两个问题:第一,你们公司每年更新几次技术?第二,一个新技术,你不用业余时间,需要多少时间能上手?

依俺之见,第一个问题,答案是接近于零。第二个问题,答案是一天到十天。如果大家觉得俺的答案靠谱,那么IT 要不断学习新东西太累的说法就不攻自破。

那么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觉得 IT 要不断学习新东西呢?俺觉得是因为这些同学是在蒙着眼睛走路。


前不久这里上映的电影 The Great Gatsby, 是由美国经典名著改编的 ,老猫的偶像 Leo 主演。这本书俺N年前就看过原著。俺觉得这本书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它刻画了人生一个经典的悲剧: 盖茨比为之拼搏了十几年,令他朝思暮想的女神,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庸俗的富婆。更为可悲的是,老盖竟然为此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老盖为之拼搏的,其实不是“女神” Daisy,而是老盖自己心中的一个幻想。

俺们许多同学经年累月含辛茹苦为之奋斗的,可能也只是他们心中的一个幻想。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觉得搞IT需要不断学新技术而且很累呢?俺琢磨,他们担心的是 job security。他们觉得,掌握的技术越多,job 就越 secure。一天不学习就马上有被雷的危险。虽然 av 姐说牛人不需要 job security,俺觉得,对绝大多数凡夫俗子而言,job security 永远是一块最大的心病。

前不久有网友上来找创业伙伴。该网友好像是要做一个网站,好像已经研究过了26种不同的 javascript library,好像当时还是拿不定主意。对技术高强的人,俺一向是很敬畏。javascript library,俺只听说过 Dojo,根本不知道除了 Dojo 以外,外面还有26种。该网友的帖子沉浮了十好几次,俺终于鼓足勇气弱弱的问了一句: 请问如果非要用 Dojo 不可,你的网站会不成功么?请问如果不用任何 javascript library,你的网站就会不成功么?

俺坚信,对以上两个问题,答案是一个 resounding NO。同样道理,对 job security 来说,技术并不是俺们梦寐以求的女神,而是跟老盖的 Daisy 一样,是一个庸俗的富婆。

有网友会问,如果你觉得掌握多种技术对 job security 不重要,那么什么重要?俺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俺不说。为什么?因为俺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不要蒙上眼睛生活在自己的主观里,而是要有一个不断质疑自己的心态,乐于观察,勤于思考,勇于改变自己的观点。

俺相信,如果那个想要学护士的 IT 男国移质疑了,观察了,思考了,他肯定会发现搞 IT 其实是很轻松的,不知比做护士要轻松多少倍。

很多事情其实很明显,就象路边的 NO EXIT 牌子,只是俺们蒙着眼睛埋头拉车没有看见而已。可悲的是,等俺们走到尽头发现无路可走的时候,可能已经是几年十几年了,甚至是一辈子。

前不久有网友上来诉苦,说老公50岁被雷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上班了,仅靠30万RRSP,决定在家里攻一辈子纯数学。大部分网友都拍手称快,俺却觉得很别扭。俺觉得,这位同学像是在公司身经百战身负重伤才发此绝誓入此空门的。他在公司 fight for 的“女神”,没准跟老盖的 Daisy 一样,也是一个庸俗的富婆。


象俺一样悲愤辞职的例子,网上经常看到,前不久这里就有一个。

该网友的项目被外包了,她没有找下家,反而希望能升职。升职无望,就打算悲愤辞职。“希望能提一级这几年我在这一块上倾注了不少心血,现在外包项目也靠我对vendor提供training和document”,“我凭什么要白白付出我的知识和劳动以促进外包项目的顺利进行”。

网友的第一句话,就是典型的蒙着眼睛走路。你能不能升职,首先要看人家有没有指标,其次是你的人际关系,再次是你的能力和人家对你能力的认可。你的心血不一定重要。

网友的第二句话,也是一个误区。咋一看,该网友的付出是为别人做嫁衣,是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网友自己一无所获,所以她问,凭什么?

仔细一想,事情并非如此。如果世界上只有这一家公司,网友的想法倒有些道理。但是世界上还有别的公司,这个网友还有很多别的机会。她的付出,其实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自己的光辉形象,为了自己的 reputation。

俺前面说过技术不重要,那么什么重要?俺觉得,这个形象和 reputation 就是极顶重要的一件东西。网上经常有网友上来问为了一点小利可不可以做亏心的事情,比如在一个公司做了几天就跳槽,大部分同学竟然认可,俺很痛心。这些同学毁的不光是自己的 reputation,而且也毁了同胞的 reputation。

毛主席选接班人,凭的只是六个字:你办事,我放心。可见“放心”二字是何等重要。公司招人,老板选人,放心第一。大部分事,大部分人都能做。能让人放心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有责任心。为什么有些人面试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拿到奥佛?因为他们有好的 reputation,他们让人放心。

有同学会说,半小时面试就能拿到奥佛,你骗人。

俺没有骗人,俺说的是事实。

你有好的 reputation,在你面试之前没准就有人给你打个包票了,面试只不过是一个过场。

你没有 reputation,面试就得靠你自己拼搏。无奈往往是拼搏几个小时,人家也不相信你办事他放心。为什么?因为自己夸自己不如别人夸自己。

如果你有坏的 reputation,很多大门也许早就对你关闭了,你连自夸的机会都没有。常常有负面的网友上来说,你们都是YY,吹牛,Rolia 已经成了骗子的乐园了。俺有时会想,这些同学可能面对很多紧闭的大门自己却不知道。他们去找工作,人家问以前的同事这个人如何,回答可能是,这个人太负面,要远离。

只盯着一己私利,看问题就会狭隘,结果往往会是山穷水尽全无路。眼界开阔一些,你的想法可能就大不一样,任何困境结果都可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vicky 他爹说,兵哥这篇文章怎么这么乱七八糟?

俺说,其实一点也不乱。俺东拉西扯,都是围绕一个主题,就是不要蒙着眼睛想当然。俺写的例子,都是俺觉着蒙着眼睛想当然的典型例子。

蒙着眼睛想当然,想法往往会严重脱离现实,结果就是要碰壁。

前不久看《大秦帝国》,里面有一个令人震撼的蒙着眼睛想当然的例子,俺拿来做俺这篇文章的结尾。

商鞅变法初期,湄县县令赵亢不同意商鞅的政策,先是执法不力,导致商鞅渭水大刑一下子杀了七百人,后来是公然抗法,纵容贵族们违法。最后赵亢辞职,商鞅赶到,两人最后的几句对话:

赵亢: 我意已决,左庶长不必挽留。

卫鞅: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挽留你的呢?

赵亢:左庶长不挽留最好,那俺现在就走。

卫鞅:你怎么知道我要放你走呢?

赵亢:人各有志,在下不同意左庶长的政策,望左庶长不要勉强。

卫鞅:你身为国家干部,知法抗法,纵容他人违法,你犯的是死罪。

http://yc.5sing.com/1234857.html
(#8375207@0)
2013-9-13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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