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电影票 童年时代七八岁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近年来一直在心中鼓闹着。总想做些什么来挽回一些遗憾。然而,当我真的负出行动时,才发现它已成为永久的遗憾了——不能有任何弥补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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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父亲格外严厉,儿时的我就像母亲的小尾巴,比其他的同龄的孩子更加时刻的缠磨在母亲的周围。只要不是上班的时间,母亲的所到之处,就会有我的影子。那种安全感至今记忆犹新。
一天傍晚,父亲与姐姐使尽解数要吸引我的注意力,我很快就发现了原因,母亲要一人出去。我高度警惕地注视着母亲的一举一动。时间慢慢的过去了,接近七点的时候,父亲与姐姐还是没有挡住我的视线,我看见母亲出门,便象风一样的尾随过去。父亲只好告诉我实情,母亲要去看一场盼望已久的电影。在七十年代,去电影院看电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那时票据紧张,进电影院要通过严格的一个人一张票的检查,实行对号入座,而且很少有空着位子的时候。而母亲只有一张电影票。尽管,我明白我不让步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与母亲一同被拒在门外。我仍然坚持着,母亲不想让我伤心,只有带着侥幸的心理带上了我,希望能遇见出售电影票的人。我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与母亲走在只因电影快要开始了才热闹的街上,盼望着能有一个人在出售电影票,这样既可以与母亲在一起又可以不搅乱了母亲的电影。电影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我与母亲还在门外等着我们所期望的,终于发现了一对情形与我们相同的父子,母亲在那对父子的请求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电影票送给了他们。我与母亲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是那条已不再热闹的很冷清的街上,我心中的满足感不能冲淡歉疚,我忍不住说:“妈,明天,买两张电影票再来吧。”母亲笑了笑并摇摇头。
这件事已随岁月一同飘逝过十几年了,近几年,记不清因为什么,我再次想起了它,而且是那样真切的想起了它,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我深深的歉疚着。终于,有一天我对母亲说:“妈,找个晚上,我们一同去看场电影吧。找一部您最想看的。”母亲淡而坚定的说:“不去。”“去吧!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您最喜欢看电影了。”我说。“咳!都是快六十岁的人了,哪儿还有那种心气。有时间还不如休息休息呢。”母亲还是淡而坚定的说。出与对母亲的固执的了解和多年来在父母面前从不直接表露情感的习惯,我不再说什么。我知道母亲早已把那件事忘记了,而我心中的遗憾将永远埋在我的内心深处!
时光依旧飘逝着,我在不时的想起那件事而内疚的同时走着人生之路。结婚,生子,育儿,办理移民和将要移民。我更加成熟起来,更加深切的体会到母亲的无私。中国有句老话: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而我养育了我的孩子,我体会到了父母的恩情,又能怎样呢,此生我对母亲的所欠岂只是一张电影票,岂是我所能回报得完的,回报得了的?
在海虾很难买得到的淡季,当我给儿子喂食用母亲从远在二十华里的海滩上买回的海虾做好的面汤的时候,我连品尝咸淡的部分也不舍得。这时我想起了母亲!从前,凡是母亲买回的东西,只要是我爱吃的,只要母亲认为是好东西,母亲要么说自己不喜欢这口味而动也不动,要么浅尝辄止。而我经常习惯的放肆的大吃。,这个时刻,我恍然大悟般的明白了母亲的心思。童年的时候,母亲每一天每一顿饭都会做成一半是细粮另一半是粗粮,我和姐姐吃细粮,母亲与父亲吃粗粮。我经常望着母亲香喷喷地吃着碗中的粗粮,再看看自己碗中的细粮,不理解为什么母亲的饭菜比我的好吃?偷偷地尝一尝,淡而涩!我象母亲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儿子,我又把多少无微不至反哺给母亲呢?有一次母亲持续发烧38.5度两天,我还是在朋友的提醒下为母亲买来了西瓜。从那时起,我才意识到母亲也需要关怀、照顾!儿子的出生磨平了我的急脾气、懒惰、粗心。而这些都是母亲无言的承受的。母亲从不责备我,她总是说我有我的理由。其实,尽管母亲从不为我讲大道理,然而母亲却以身作则地为我做出了一个身为母亲、女儿的榜样!在姥姥临终前的半个月里,母亲在舅舅家,平静的漠视着舅母难看的脸色,一日三餐的稀粥咸菜(舅母的观点是:86岁,寿终正寝,顺其自然吧。)母亲几乎一人包揽了所有的对姥姥的守护。母亲24小时不间断的坐在小板凳上,守在姥姥的床头。困了,趴在窗沿打个瞌睡,饿了,匆匆的吃几口稀饭。然而,命运偏偏作弄母亲,姥姥就在一天的凌晨,就在母亲趴在床头打盹的几分钟间悄然而逝!母亲为此自责至今。母亲的这种作为教会了我——一个晚辈在老人最后的时刻应该怎样做!如今已是老年人的母亲,尽管有了一定的积蓄,仍然保持着节俭的生活习惯。至今仍然住在需要自己烧暖气的楼房中,体胖的母亲每天要将二十余块的蜂窝煤搬上叁楼,眼看着自己将离开年迈的父母而移民他国,非常希望在走之前能看到母亲能有一处不用再每天搬煤的房子安度晚年。碍于自己的经济能力太弱,只有劝说母亲动用积蓄,母亲没有商量的拒绝:“这钱,我得留着。如果你们移民过去很快安稳下来,我再做打算。否则,这钱就拿出来给你们救救急!”、、、、、、我除了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安稳下来,一定要尽早为母亲买一套房子以外,还能说什么?可是几年之后,能实现这个愿望的时候,母亲还能有几分之一的人生来享用它呢?那时,母亲的心气又会是什么样的呢?母亲只能守着诺大的房子,依靠回忆、照片、电话来享受已走了形的天伦之乐的时候,母亲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心气呢?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而我养育了我的孩子,我体会到了父母的恩情,又能怎样呢,此生我对母亲的所欠决不只只是一张电影票,决不是我所能回报得完的,回报得了的?
母亲啊!请您原谅女儿幼年的无知和此时的无能与不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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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5-29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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