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 一 种 执 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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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 一 种 执 着
木谷子 (point5892_cn@sina.com)
2001-5-25

  公司由那个繁华的城市搬到这个偏远的小镇后,我很是有一些沮丧,我虽然不是那种特别喜欢喧闹的人,但这里附近只有零散的几家工厂和周围几个小店,再就是小村庄和生着灌木待开发的荒地,买生活用品都不方便,并且周末想找个环境比较好点的小吃店一个人静静的品尝一杯清茶都不可能了。看样子要彻底的做一会菩提树下的修行者了。

  香港总部这次听说找到了一个瑞士的合作伙伴,所以不仅将办事处搬到如今这个规模很大的钟表厂,而且准备重新组织工程部,应该有一大批新产品等着开发投产。

  前两天我同工程部新派来的香港主管钟生一起去了人才市场,收回了一大堆资料,今天应该有四位前来面试,钟生一早就来到办公室。

  钟生对其中一位叫欧建的印象特别好,问了他一大堆问题后,两个就凑在电脑前好半天,那位走了后,钟生将欧建的资料从我这儿拿走,坐在他靠窗的位子上点了一根烟,仔细的研究他留下的几张图纸,看样子就是他了,但我也不问,因为我的职责的只是给新来的人办理证件和安排住宿。

  一个礼拜后,欧建就背着简单的行李和另外一位工程师张小森一起来上班了。

  公司租的宿舍有一点远,大约步行十分钟。三楼一套共三个单元,都是两室一厅。我同一个做QC的女孩阿青住阳台朝东的一边,中间空着,另外是负责做饭和卫生的李姐和另外一个QC阿仙。

  欧建和张小森住中间。

  因为我和那两位QC是从原公司搬过来的,所以工作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要同这间钟表生产厂有公事来往的部门沟通好,联络一下关系,因为我同时兼顾后勤和采购,所以要向所有的配件协力厂发一份新的联系单,注明联系电话和Fax。

  而钟生和他的两位工程师就忙开了,要整理以前的资料图纸,弄清公司的流程和目前Mode的进程,然后进行新产品的开发,总部将资料传过来,他们对总部回报产品价格和就配件、生产方面跟客户沟通后,确定产品的货期及工艺流程。

  几个月后的一天,加夜班很晚,我为了赶订购明细和总结配件的检测报告,钟生明天一早要带去香港。等到一切都搞定,我将视线从电脑前转开,才发现办公室只剩下我和欧建两人,"事情做完了,"他见我回过头问我,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在等我,果然,他见我点了点头,又说,"本来做完事要下班了,可一看表,才知道已凌晨一点了,所以就等你一块下班。"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果然,现在已快两点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冲他笑了笑,表示感谢。

  我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快餐面,因为我平时经常加班,又不喜欢一个人去外面嘈杂的小店吃,所以常备快餐面。我说:"吃点面将就一下怎么样",他很愉快的接受了我的提议。

  等到我们回宿舍的时候,空空的街道已无行人,几点路灯斜斜的拉长了我们的影子。他说:"在这里,生活可真简单,不过看样子,你也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我问:"你怎么这么肯定",他说:"很简单,我跟你是同类人,"我忽然转过头:"是不是已婚的男人特别细心?"(从他的简历所知)。他显然感觉到我话中的挑衅:"是不是单身的女人特别敏感","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单身?","从你的脸上看出来的,"这次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一向好强的我这次碰到对手了。

  欧建是个很上进的人,他的英文特别好,他试用期刚过的那个月,有个印度客户来参观,钟生带着两个工程师和我陪客人去了生产车间和模具车间,那些详细的说明都是欧建用流利的英文向客人介绍的,看样子客人对那些精确的技术参数很满意,我只懂一些基本口语,所以只猜了个大概。但后来印度客人下了好几个订单应该证明了这一点。

  后来我问欧建:"你的英文那么好,为什么不考托福出国呢?"他挥挥手中的图纸说:"这个呀,我是个比较喜欢乡村的人,我原本是从泥土中走出来的人,还是这样子比较好。怎么样,我这个答复你满意吧!","当然!"其实我心里想,他会是这样的人么,看他身上名贵的衬衣就知他不是一个懂得朴素的人。

  我比较喜欢把礼拜天留给自己,不怎么出门,在广州上班的珍说我是个大懒虫,自从她和男朋友搬了新家后我一次也没去见过她。珍是我在以前的一家公司所交的仅有的朋友,除她以外可能我没有什么朋友,因为几年的打工生活一直居无定所,并且如今人性太过复杂,我又特别不能容忍虚假和势利,而自已一直是周旋于这种人当中,所以把人之间的关系看得很是清楚明白,所以至今还是单身一人,办公室里我一直是一个为人十分理性,甚至有点冷的人。

  

  这个小镇就象广东大多数刚开发的地方一样,尽管如今车来车往,处处在动工新建高楼和一些基础设施,但还是残留着昔日的旧迹,因此形成了一种现代化的楼层和几十年前的老屋并存在同一条街的有趣现象。

  我比较喜欢去附近的一个小巧得不行的公园坐,碰上天气好的时候,不过,这个南方的城市好象天气好的时候特别多。

  欧建的每个月的礼拜天分成两半,一半留给他老婆,另一半的时间留给自己。他老婆在另外一个城市做服装设计,是个很活泼的女人,很懂得打扮自己,衣着很有品位。那天牵了手介绍给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只觉眼前一亮,她穿着一件纯绿色的收身短夹克,一件深灰色中裙,显得轻松而又不失大方。她向我伸出手:"叫我霞好吗?",看得出,欧建很宠她,知道她喜欢逛街,每次都会带她坐上半小时的车去附近那个全国最有名的服装城逛逛。我有点明白他身上那些名贵的衬衣和皮鞋了。

  又是一个悠闲的礼拜天,我照例带上那本看了一半的《飘》,坐进了小公园的老地方,这是一个长了几丛修竹,有几个石凳的角落。冬天的阳光懒懒的照在身上,我走进书中,跟思佳一起体会战争后的慌乱和不屈服生活的顽强和力量,体会白瑞德洞悉人情冷漠的成熟和精明,而又对人性中仅存的真诚执着的追求。正当我看到瑞德不知第几次向思佳求婚的对白时,不禁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好悠闲,可以允许我打扰你一下吗?"我一时分不清是书里的人说话,还是现实中的人说话,抬起头,意外的发现是欧建站在我前面,

  我合上书,示意他和我一样,坐在草地上,然后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你以为我该出现在什么地方?",我为我的这种不自觉的挑衅而笑了:"因为我觉得男人不会喜欢这么感性的地方","看样子,你是经常出现在这里了,"他看了看我手中的书,:"可能我说我喜欢你手上的这本书,你又误认为我是附庸风雅了。""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我以为你是不会看这种闲书的。""确实,在如今这个大谈经济和商品的社会,看这种唯美的古典文学确实是一种奢侈,不过,我还是认同这些书里存在的执着的人性。"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段话,可能他跟我最初印象中的他有点不同。

  其实,欧建是个话并不很多的人,接触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我们其实有很多共同点,喜欢吃清淡的菜,喜欢古典文学。

  吃完晚饭后,我们几个大多数会去外面的小径走走,往往张小森同哪几个QC用广东话聊得哈哈大笑时,我和欧建走在后面,于是我们自然的有了很多单独交谈的机会,我看了什么好书,总会推荐给他,我们共同谈到书里面某个令人神往的片段时,好象世界静了下来,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发现不知为什么不知不觉会喜欢跟他谈这些我平时愿意一个人去感受的事。

  又是一个不期而遇的礼拜天,那天我穿了一条淡灰色的麻质长裙,粉红色的棉质短上衣,我们是相遇在池塘边的小径上,他看见了我,并不急着朝我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很仔细地看了我半天,说:"你今天真漂亮,很有一种洒脱飘逸的气质。你平时就应该多穿一些亮色的衣服,而不要总穿暗色,显得太过沉闷。"我说:"是吗,可我喜欢比较安静的颜色","其实,不要总是用消极面对生活,真正的洒脱不是用逃避,而是用一种高姿态去驾驭它",我扬了扬头:"我同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有那么多理由来说服我,不过,从那以后,我真的认真清除了我的衣柜。

  元旦快到了,两位男同事送我们女同志们一人一样小礼物,张小森送的是木质小壁挂,欧建送的是一盆花,她们是广东传统的富贵竹,只有我不同,是我们家乡常见的梔子花,我不知他从哪儿找来的这盆花,这种花在老家是非常见的,可这边却很少有卖的,她们吵着问他为什么只有我的花不同,他说:"我送的都是你们各自家乡最常见的东西,不是很有意义吗?祝你们几个新年发财。"又转过身来对我说:"祝你永远象这朴素而美丽花一样洁白而执着",阿青说:"这是什么祝福语,我怎么听不懂?"张小森则在一旁莫名其妙的笑。我依稀记得我好象有一次无意说过,我小时候很喜欢一种白色的很香的花,并没有告诉他是花名,他怎么就知道呢,不过,当着她们的面,我没问。况且,阿青马上说:"哦,对了,你们都是北方人。"她并不知道北方有多大,不过,她说的可能有道理,但不知为什么,我宁愿相信他是为我而花了很多心思才找到这份礼物的。

  虽然我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轻易掉进情网,并且在我经历了两次短暂而又失败的恋爱后,我更是将心扉紧闭,并且办公室里我一向很注意要身份界限分明,所以没有一个女孩子不说我是个奇怪的人,我也一笑了之,以我这样的快三十的女人,的确不能奢求她们来理解我,况且我一向认为广东和内地的文化背景有很大的差异,所以不是同一类人,虽然我也欣赏她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开心其实很简单。

  可是我知道自己从那次午夜梦回后,我已不由自主了,那次没有任何预兆的梦见欧建,使我不以相信自己,梦中的他微黑而充满英气的脸上纠结着严肃和温柔,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说:"你将是个会令我心疼痛的女人。"梦醒后,我久久不能再次入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梦?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碰见他,他问我:"看样子你昨晚没睡好,看书太晚了么?"我没答他,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希望能找到一点昨夜梦中的痕迹,他很是奇怪:"你看什么?",我忽然笑了,说"我发现你原来长得很帅,真的!",他怪怪的盯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发现已不能再象从前那样单独面对他时,还能保持一份平静的心态,我用了我所有的理性来控制自己。

  直到那次欧建为老婆阿霞过生日,请了我们几个去了镇上最好的酒店,他送了一大捧鲜红的玫瑰给寿星,衬得阿霞年轻的脸上真的一片红霞飞,格外娇媚,她开心的狠狠亲了花心一口,平日当着我们面的矜持也不见了,尽显她娇柔可爱的本性,毕竟她年纪小了欧建一大截。

  我的理性又帮了我一次,我用他们的恩爱来批判自己,并还真诚地敬了他们一杯酒。

  只是在吃完饭后,一起去包房唱卡拉OK,我发现欧建只在开始唱了一首《九百九十九玫瑰》,就再也没唱了,而是将话筒交给阿青和阿霞,由她们开心的乱唱一通,大多是听不明歌词的白话歌,我知道欧建是很喜欢唱歌的,特别喜欢民歌和美国乡村音乐,他坐到我身旁开玩笑地说:"人老了,没有激情了。"我突然说:"你真是个好丈夫!"他看了我一眼:"谢谢!",又接着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虽然我意识到他对阿霞只不过只有强烈的责任后,我也不能做什么,我什么也不能留下,并且我也明白我不能纠缠在这种莫名的情绪中,我知道这一切没有结果,就不能让它开始,虽然我是多么想去高山流水和他的琴声。

  我不是那种将心事捧在手心自怨自哀的人,所以就这样在半梦半醒间过了一年的时间,一切都没发生。

  那夜,我一个人加班,办公室静得只听见我的手敲打键盘的声音,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多么难得的一份安宁,我停住了工作,一个人坐在电脑椅上,静静地将头后靠在椅背上,我不是有太多的心绪需要整理吗?我不是总是觉心中隐着难言的伤痛吗?茫茫的世界,我的心无所皈依,难以忘他那眼中的温柔和深沉,难以忘他挺拔的身影,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能爱上一个已婚的男人,而这一切只能在心中藏一生一世!想到这里,我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拂过我的冰凉的脸,我吓了一大跳,居然是欧建站在我面前!"我路过楼下时,看见灯亮着,就猜到是你在上面"他说。"你这段时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为了什么?"他轻声问。我不吭声,只是那样凝神望着他的眼睛。他叹了一口气,问:"你希望我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笨人?"我说:"你自己说呢?"。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说:"我知道,我心须跟你交待了"。

  "从开始见到你的时候起,我就不由自主地要关心你,你象是个淡雅的精灵,我承认,你的灵秀吸引了我。但我明白,我不能给你带任何伤害,我知道你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我也是,所以,我们不可能走近对方,就算我没结婚,亦是如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明白,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们两个太相像了,如果真的是为了追求至美,将都不能容忍半点的虚伪和俗物。

  但那份心中的痛他是不能明白的,我也没必要让他明白,那岂不是交一个负累给他。

  我握住了他的手,笑了笑:"你相信我,我明白。"

  我就象美人鱼一样,将付不出的爱深埋在心中。

  而一次意外的事故,将我不留痕迹地从这种煎熬中解脱出来。

  一家瑞士客户下了一个大单,可中间要求更改龙头结构,我也给配件厂传过变更前后的图纸,但正巧该配件厂负责接单的人被炒掉了,可能她怀恨在心,所以将资料毁掉了一部份,而我也忽略了这点,没有再将完整的资料传给新上任的业务员,而装外观办时又不需要原龙头,所以谁都没发现这中间出了错。结果是要出货时才发现,可为时已晚,虽然我有变更存档,也就是说追究责任我可以没有,并将全部变更图纸和传真时间发给配件厂,也只不过是为公司要了一笔赔偿金。但货期被拖延的责任我也不想逃,钟生被狠狠骂了一顿,我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附上所有的资料发给香港总部,并附上了我的辞职书。

  钟生找到我:"你知道你并不需要辞职的!"我笑了:"当然,可我或许有别的原因,再说你难到不想找一个更能干的助手么?变则通嘛!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已快定了?"

  我点了点头,"我们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头,人生中有许多时候学会放弃。对不起,我想我这段话是对朋友说的,而不是对上司。"

  钟生也笑了,"我很乐意你把我当朋友!以后的日子愿你过得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谢谢!"

  我约了欧建去小公园。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想对你说点什么,虽然我们没有开始,可我想有个结果!"

  "我听钟生说了,我想我知道你为了什么作出决定。我能理解。"

  他停了一下,:"你想要个结局,也是我想了很久的事情,我想你会是个令我心疼的女人,也是个令我明白真执的女人。我想生活原本是这样,这不是遗憾,是另外的美丽。"

  "你知道吗,你令我有恍然如梦的感觉。"我笑了。我当然不会真的告诉他很久以前的那个梦。

  他说:"伸出你的手,闭上你的眼。"

  我听从了他,只觉他很温柔的握住了我的手,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只听他说:"你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吗?不管是雨天还是黑夜,只要你记得这一刻,阳光就会出现。"

  我抽出手,睁开眼,张开双臂拥住他的腰,说:"我会的!"

  我知道,我不会再见他,可生命中已不能磨灭的,将是另一种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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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6-1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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