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

qingzhou (Çá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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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八小时内对着老板的一张马脸,逃也逃不开;八小时外守着老婆的一张黄脸,甩也甩不掉。双面夹击,中年男人象汉堡包中的奶油,身材无可遏制地四溢,心却如抽屉里久不见天日的老照片,褪色的干瘪。

中年男人看着身边风一样卷过的大男孩子,心头恨恨:妈的,招谁惹谁了,怎么满世界都是比我年轻的人。一转眼瞥见远处出入相扶将的老迈身影,抬头看着刚过正午的红日,脚后跟都感到了日落西山后的凉意。

丰子恺说造物主骗人的手段,莫如渐。舞台上的如花少女,就是将来火炉旁边的老婆子。可不是,如今那个头顶与印堂通通发亮的中年男人,就是当年那个头发如刺猬般不肯驯服的男孩子。

男孩子感叹好看的书太多,就是太贵买不起。男人抱怨,怎么这么多书,没有一本是我想看的。

男孩子与知已喝酒,痛饮三百杯,数天下风流人物舍我其谁。男人与客户应酬,捂住酒杯摆手:不敢再喝了,要不回家老婆不让上床。

男孩子在大雪天跑十多里路为心上人买音乐会的票,男人嘬着牙花子算计今晚的那只龙虾只为那一低头的温柔是否划算。

男孩子与女孩子约会,带一脑门子的诗句。男人约会女人,带鼓鼓的的钱包。

男孩子喷嚏打得震天抵死不肯与药丸往来,男人每天就着牛奶吞下红红绿绿的维C、巨能钙。

男孩子躺在蚊帐里点灯熬油追看韦小宝如何将七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娶进家门,男人偎在沙发上看电视在屏幕上哭天抢地的喧声中流着口水打鼾。

男孩子甩开膀子在人行道上疾步快走,幻想那个开着跑车飞驰而过的人是自己,男人握着方向盘望着大步流星的男孩,摸摸隆起的肚子,今晚该去走走路了,眼看着皮带又松了一格。

男孩子雾里看花看女友,对面的女孩子象挂在驴子前面的那只红萝卜,走得多快也追不上。男人睁大慧眼看女人,身边的女人就象粘在头发里的口香糖,丢不是,不丢也不是。

男孩子日行百里一骑单车游世界,男人气喘吁吁游水十米大叫不好闪了腰。

男孩子最悲惨的故事是他爱的那个女孩爱上了别人。男人最不能忍受的痛苦是眼花心跳爬到八楼却忘了带钥匙。



男孩子笃信一诺千金,对着流星许下自己心灵最深处的愿;男人承认千金一诺,千金散尽,一诺不复来。

男孩子背了人在日记本上偷偷给暗恋的人写诗,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在餐桌上高声讲荤段子。

男孩子是浪漫杀手,浪漫是手中的利器;男人也是浪漫杀手,专门谋杀浪漫。

男孩子盼与恋人相聚如盼星星盼月亮。男人视老婆出差回娘家为最盛大的节日。不过,这节日如果放的假太长,假期就变味成下岗,男人则惶惶如丧家之犬:老婆,什么时候回来,洗衣机里的脏衣服已经穿过两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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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6-4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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