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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沾:爱恨徐克

feiwei (非为---午夜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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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徐克合作,始于《上海之夜》,他喜欢我写的《旧梦不须记》。到了开拍《上海之夜》,便来找我。他找对了人,我是时代曲养大的,即使记不起名字的时代曲,我都懂,所以很晓得当年的味道我一写边写了十二个主题旋律,叫徐克来挑。可以挑,最合徐克脾胃。我跟他说“你要好的",这样吧,一开始便奏出《秋的怀念》,返回三、四十年代上海的味道。我们就这样偷了那曲做序,改了一点儿。


还有《夜来香》,两曲加在一起,即使没去过上海,都懂得是那儿的味道。徐克和三四个人深夜一时来到我家,边喝酒边做,四时完工,我致电找经常通宵录音的拍档待乐民来弹奏,边弹边继续喝酒。 到早上五时半,徐克说倒不如找个人来唱。六时我们抵达喜来登酒店用早餐,把住在那儿的叶倩文接来我家。她才刚放工,咕咕叫,但还是来了,给我们唱了《晚风》,当时还没有歌词,她又不懂看谱,只懂“啦"出来,真好玩。我们就这样开始合作,但苦难跟着来了。徐克是个很有创意的人,但他真的日日新,“以今天的我打倒昨天的我",又以明日的我打倒今日的我“。他会抱住你说"OK,VERY GOOD。等回家后再想,又来跟你说:昨天喝醉了,今天觉得这样这样一来才是。 那便把你昨天做的全盘推翻。我曾问他:可否拍一个新戏,花很多时间写剧本后,像圣经一样,像莎士比亚一样,照拍,不改的?"他没做声,我想他是不可以。我必须要讲,自己是很多谢徐克的。我最好最流行的作品,几乎都是和他吵闹、给他迫、给他蹂躏才跑出来的,但过程非常痛苦。 我觉得他蛮不讲理,更糟糕的是,他是必须要有“徐克Touch"的。我请来全香港最好的音乐家黄安源用二胡拉《将军令》,还要等他有空。普通人索价一小时二百五十元,他是七百元。 谁知徐克一进录音室,拿过我的音乐,却说不够低音,找拉爱一千多块的烂臭音乐合成器,自己加个音进去。我给他气死,真的想捏死他。 当时香港的后期制作差到不得了,非常不够水准,戏院不好,过声带的光学声带转换也不好,已经很惨,很气人,他还喜欢加个低音或加两下进去。我明白你是个艺术家,我钦佩你,也甘心情愿给你蹂躏。我明白那是你的戏,但也是我的作品,请你也尊重我。



写《将军令》不容易,普通的三个小时我定可以给你写成,《将军令》我写了两个多月,逐处取舍,才将流行了这么多年的旧作,由五百个Bar小节撮成百多个,是很辛苦的,真的不计酬劳。他二十万包给我做,我花了二十五万八千多元,亏本给他打工,他却跟我家个低音进去,有无搞错? 他就是这样子,但留个余地,给你出唱片。唱片我就可以自己来搞,没有他那个音,人家才晓得没有了徐克那点痣的美人是怎个样子。后来唱片卖钱,我拿过四十几万,也分给他,他却不要。对他真的又爱又恨。但过后,我又想如果不是个“衰仔"我又没法子做得出来。


《笑傲江湖》的“沧海一声笑",他六次打回头,我又甘心情愿给他蹂躏,又看书又思索:究竟怎样写一首讲三个高手一起,其中老的两个金盆洗手的曲子。我觉得那有两个可能。一个是难到全世界没人懂得弹奏的,只他们三个高手懂得;一个是简单得象儿歌那样,但没有那技术就弹得不好。难与易之间如何取舍?想了很长时间。那夜,看了黄友棣教授的《中国音乐史》,看到他引述《宋书.乐志》的四个字,说“大乐必易" ——伟大的音乐必定是容易的。最容易的就是中国音乐的音阶,即“宫商角徵羽",那我便反其道而行,“羽徵角商宫",用钢琴一弹“哇,好好听。 那音阶存在了千百般年,从没有人想过这样子可以做旋律。我写了三句,填了词,告诉徐,那是最后一次,第七次。然后在谱上画了个亢奋的男性生殖器,传真给他:要便要 XXX XXX,你不要,请另聘高明"他喜欢。他若不要,便翻脸的了。



有时给他做完一件作品,他会说不够好。他在光艺那里听,那些音响大概是五十年代买回来的,听起来当然屗好啦,我们玩得再好他也是不会听到的。他又永远将第十本的音乐,即结尾的,搬到前头,然后到尾段又说没有结尾。还有他听些不该听的意见,喜欢地毯式的满铺的音乐,音乐其实是不用兵满铺的,那又不是卡通片,应该有个地方透透气的。我们经常不咬弦的都是这些东西,所以后来便不理他了。 徐克很有音乐天分,但这才糟糕,经常跟他吵。



我一听到徐克搞《倩女幽魂》,马上自动献身。我看过李翰祥的《倩女幽阍》,而音乐合成器那些电子组合刚刚面世,做声音无懈可击,能试验很多特技声音,鬼片做得怎诡秘都可以。但徐克说小东找了人,半年后我再问,仍然说已找了人,如是者问了三次都给拒绝了。 我喜欢做的事情就会求人家来让我做,几乎不要钱都愿意。据说那人写了歌,但他们全不喜欢,便来找我。 我着他们理好和行家的纠葛,便开始写,很愉快。记得张国荣唱的主题曲《人生路》,便是那年随他们初次到康城时写的,写好旋律填过词便马上获通过。《道》是跟徐克在回程飞机上,两个醉汉边呷酒边写的,歌词也一并写好,回来后觉得太长,删了些。最初本想找林子祥唱,但他在美国,找不到,再想到找藩梅生,但他去了北京医治脚伤,没办法下唯有自己唱。

徐克的戏随时有政治味道,《倩女2人间道》,张学友唱的《人间道》,歌词其实是讲六四的,没有人知。我们是很奇怪的,人家不知道不打紧,我们宣泄了便算。什么“故园路怎么尽是不归路",是六*四后我们都过不了的关口:干什么会这样字?干么还是“血海滔滔"?但歌又很配合戏的内容。徐克常有这样的东西,是他给我灵感的,相信没半个观众明白他说什么,但我们心里着实把这个情感放进去。



有时给他做完一件作品,他会说不够好。他在光艺那里听,那些音响大概是五十年代买回来的,听起来当然屗好啦,我们玩得再好他也是不会听到的。他又永远将第十本的音乐,即结尾的,搬到前头,然后到尾段又说没有结尾。


写词其实不难,像《沧海一声笑》,有些是偷毛泽东的,如“谁负谁胜出天知晓,只记今朝",而“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的感觉,在我内心已经很久的了。我其实是个心里很爱国的人,只是方法不依共产党的一套。坦白说,那不是很高的情操,与爱自己、爱家庭没有分别,是很自然的感觉。没有中国人不爱中国的。我觉得,两兄弟,吵闹不要吵这么久嘛,讲什么海峡两岸呢?所以有“沧海一声小,滔滔两岸潮"这句歌词,觉得搞这么多事情干吗?中港台,哪里不都是一样?什么黑社会、娼妓、红包,都一样徐克的风格是不停变的,他的感觉是香港导演中少人能及的,但我很西望有时他不要那么有创意,减三成,不要变那么多。决定了搞这个女人,娶她,便一世,像他现在和施南生的关系,然后好好去爱这个女人,尽能力去培养感情,便很好了。但他的戏是娶了女人后,不停将她改造的。到今天仍未能看见一个完整的徐克的戏,反而很多功夫没他那么好的导演,却有这样的戏,我觉得很可惜。他太有创意,变成拿不定主意。


后记:


徐的徒弟刘大木说:徐与黄一度是很好的朋友,有一次他哭了,叫我们找黄沾来,可是找不着。他们竟好到这个地步,找人谈心的话便找黄沾,只是后来没有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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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862@65)
2004-3-6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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