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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紫槐次第开 - 11

canadiancheese (木木)

11

太阳开始变得火辣辣,向北拿出手机一看,10点17分了,手机显示好几个微信信息未读。打开一看,4条语音信息,最后一条是老婆的短信,问“人呢?” 还加了三个大问号。

向北正犹豫,艾玛起身对他说:“我去一下洗手间。我们准备回去了。” 向北感觉到艾玛是故意走开,他既尴尬又心存感激,赶紧就一条一条点击听。

6:35AM, “Daddy, how are you? I miss you.” 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

9:12AM, “Daddy, I am not feeling well.” 妞妞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9:15AM,“Daddy,I guess I am sick.” 9:16AM,“向北,你在哪儿呢?”Gigi 有点着急,“妞妞不舒服,吐了, 我现在直接带她去儿童医院。你赶紧给我回个微信。”

最后一条,Gigi 问:“人呢?”后面三个问号,她发火了。

向北急了,连忙发短信问:“妞妞现在怎么样了?” 老婆直接就发了个视频聊天过来,向北无奈地接了。

Gigi 抱着妞妞坐在一个沙发椅上打吊针,后面好几排这样的沙发椅,全是正在输液的孩子和家长。妞妞无精打采病殃殃的模样,一看爸爸在视频里,立马就高兴了,连声叫:“Daddy,Daday. I miss you.” 向北心疼坏了,他压着心里的怒火,温柔地对女儿说:“妞妞乖,爸爸也想你,很想很想你。爸爸可以跟妈妈说几句话吗?” 妞妞听话地把视频推到了妈妈那边。

Gigi 看起来也略显憔悴,向北原本要冲她发的火只好收了起来,只是埋怨了几句:“你就不应该带妞妞回去。坐这么久的飞机,那么热的天气,她才几岁的小孩。”

“你以为我想带她回来?”Gigi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你爸爸妈妈说想她。不然我们就直接飞北京了。”

向北没话反驳,他明白Gigi说的是实情。于是,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妞妞到底哪里不舒服?”

“医生说,有点中暑,又有点晕机。”Gigi想了想,问道:“你去哪儿了?刚才一直找不到你。”

向北瞟了一眼,艾玛站在岸边背对着自己。好像打个差边球就不算撒谎一样,向北有点心虚,含含糊糊地说:“我出来运动一下。我这就回家了”

Gigi也没有继续追问。向北跟她聊了几句回爸妈家的事,又叮嘱她自己也要注意休息,然后隔着视频逗了逗妞妞,跟她亲了又亲,挂断了视频。

艾玛好像背后有眼睛看得到他一样,他刚放好手机,她就走了过来,说:“我们走吧。”她的表情还是那样,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一路上,艾玛沉默不语,她看起来累了。太阳毒辣辣的,空气很干很热。向北也累了,他心里对自己没有及时听妞妞的留言感到颇为内疚,没有力气也没有兴致说话。路上车多了一些,路上好久都看不到一个红绿灯,两个人就这样专心专意闷头骑车,只偶尔互相提醒小心背后来了汽车。

终于回到了艾玛的家,艾玛没有邀请向北进门,她让他骑着车回家,说是儿子反正不在家,车子放在那里也是闲着。
向北想和她吻别,可是艾玛客客气气的样子让他实在没有勇气走近她,他只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乖乖地回了自己家。
一进家门,向北就觉得自己腿都直不起来了,他几乎是扶着墙壁走到了客厅,瘫倒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一睡就睡了整整一下午。

醒来的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向北只觉得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酸痛。他查看了一下手机,除了有几个群里有人在那儿有的没的灌水,没有任何私信,艾玛没有找过他。

他想给艾玛发个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总觉得自己写的很别扭。最后,他干脆问:“晚上你想出去吃饭吗?”然后又补充一句:“你也累了吧?”然后又一句:“我累趴了,睡了一下午,刚醒来。”还加了个头上有黑线的表情,暗示她我没有不找你,我是真的睡着了,向北认为女人都是喜欢男人主动些,艾玛不主动找自己是因为她的矜持。

一会儿,艾玛回信了:“哦,我也眯了一会。晚饭我自己随便吃点,不出去了。”

向北感觉到艾玛的客客气气,他有点慌了,连忙问她:“怎么啦?”

“没什么。”艾玛等了一会才回,说:“我见过你女儿,她有时候到院子里玩,很可爱。”

向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没想到艾玛会这么直接说起这个话题,好像突然被人点了死穴,向北一下子蔫了。

时间静止了,空气令人窒息。

“我去吃点东西。回头再聊。”还是艾玛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一晚上,向北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任何借口跟艾玛哪怕说一句话。再晚一点的时候,老婆又发视频邀请了,这回是已经在向北爸妈家里,妞妞好多了,就是有点犯困而已,不想跟爸爸多聊,向北只好跟爸妈家长里短地聊了一会。视频结束前,Gigi走到了房间里,有点质问更像是撒娇:“老公,你想我吗?”如果是平时,向北还是会很配合地回答“想呀。”可是,此刻的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无法摆脱的愧疚感让他都不敢正视Gigi的眼睛。

“算了,不和你计较。”Gigi虽然失望,可是她以为老公还在为自己回国的事在拗气,所以也不敢发脾气,只能撅着嘴挂断了视频。

空空的房间里,只听见金鱼缸里水泵转动的声音。向北走到书房站在窗口往艾玛家看过去,月亮在遥远的天际冷眼旁观,紫槐树显得有点黑沉沉的,而艾玛的房子里没有灯光。

睡了一下午的向北一夜无眠,只能放着音乐盯着天窗发呆,天窗外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只能隐约看到天窗的四个边。向北在巴赫的大提琴声中不由得感觉悲从心来,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牢房里,窗外是自己盼望的那个美丽自由世界,而自己却没有逃路……

 

(#11047198@0)
2017-9-14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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