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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随行》- 7

canadiancheese (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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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等待安娜下楼的时间里,我心情很复杂。有自责,责怪自己患得患失不敢主动找她;有担忧,担忧安娜承受不了打击想不开;还有我不能面对的对她的思念。

安娜下来了,一个月不见,她又瘦了。浅灰色的薄毛衣隐约透出她细细的腰,黑色的长裤飘飘的。我留意到她把松松的裤头折叠起来,裹在了皮带下面。她的泪沟凹陷,显得眼睛更大了。

“锋哥。”

看到安娜这个样子,听到她叫我一声哥,我恨不得冲上去握着她的手,可是我没有这么做。在安娜面前,我总是很拘谨,生怕自己的冒昧把她吓走。

“锋哥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不要做傻事,知道吗?”

安娜低着头看着脚尖不说话。

“锋哥知道你的苦,但是没有什么不能过去的。时间会帮助你走过去。” 我知道自己语无伦次不知所云,但是我找不到更好的宽慰她的话。“大不了,你就跟他分开。你看王蕾活得很开心的。

“我和她不一样。” 安娜强调说。

“我知道你害怕寂寞终老。” 我动情了,脱口而出:“锋哥会一直陪着你。”

安娜看了我一眼,一脸惊讶,很快,她把目光投向了远处别的地方。我捉摸不透她的表情,她好像没有生气,还好,我送了口气。

气氛有点尴尬。我只好没话找话:“安娜,最近LA 做特价,你想加入吗?可以做我的副申请人。我们去做做运动好不好?你现在太瘦了,长期下去会伤害身体的。”

安娜不置可否。

“这个周末我们去跑步?现在的天气很舒服,不冷不热。”

“好。” 安娜看了看表,说;“锋哥,我要回去了,还有好多活没干完。”

我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可是我知道她确实很忙,只好点点头。

安娜一路小跑。进电梯前向我招了招手。看着她空荡荡的裤腿,若隐若现的瘦瘦的腰,消失在我眼前,我的心沉甸甸的。

星期五晚上,我微信安娜:“明早7点跑步,我在你家旁边的Playground 等你。”

“好” ,安娜总是惜墨如金。

这是我和安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吗?算不上约会吧?顶多是朋友约好了一起跑步吧?可是为什么今晚我却难以入眠……

凌晨四点多,乍醒。老婆睡得很沉,一条腿压在我的肚子上,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维持着这个她最喜欢的睡姿。我经常很早醒来,为了不惊醒老婆,只好邱少云一般一动不动等到闹钟响。我自认是个好老公,除了没有飞黄腾达让她衣锦还乡外,我尽到了一个老公应尽的义务,对她关爱有加,家里的事基本都是她说了算,财政大权她独揽。我心里委屈的是为什么她享受着这些,却并不怎么appreciate。 假如安娜的老公对安娜有我对我老婆的一半好,安娜怕是愿意为他死好几回了。一想到安娜遍体鳞伤还舍不得放下Andy,我心里无法自控地嫉妒他。

是年纪大了睡眠少了吗?我就这样睁着眼胡思乱想地躺到了6点,这期间,老婆翻了几次身,她的腿终于搭到了床的另一边。我轻轻地起了床,收拾好,开车出门。担心安娜没吃早餐,我给她带了一个能量胶,还特意给她买了一杯热巧克力。

操场上,安娜已经到了。早上天气有点凉,穿着运动服的她缩着脖子在等我。

“先喝几口热巧克力。” 我把杯子递给她。

安娜小口喝着,用眼神感激地看着我。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她用眼睛和我说话了,和她在一起,很多时候,什么都不用说,这让我觉得很放松。我们沿着操场往小湖边走去,湖边是一个漂亮的trail。此刻,远方蛋青色的天空晨光熹微,几许青风,一缕晨光,我的心宁静遥远。

走了一会儿,Trail 里开始有人跑步。我也鼓励安娜跟着我慢慢地跑。她跑起来好像很吃力的样子,我留意到她右腿总是抬不起来。再次放慢速度后,安娜终于能够不远不近地紧跟着我了。她还是很有毅力的,竟然全程跟了下来,虽然速度很慢。

这一圈Trail 正好五公里,我们又回到了原点。安娜气喘吁吁,她出汗了,苍白的脸上有了红润光泽,她看着我不好意思地一笑,那一低头的娇羞让我的心一跳。

她坐在木凳上脱了外套歇息,紧身短袖T恤下的胸脯起起伏伏。太阳升起了,金黄色的晨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得她额头上的浅浅绒毛清晰可见。她侧过头来看着我,终于开心地笑了。

一首歌在我心里响起:
“你眉头开了
所以我笑了
你眼睛红了
我的天灰了”

安娜,你快乐我便快乐;你眉开眼笑,我心里盛开了一片花田。如果有一个男人真心爱你,我愿意你挽着我的手,披着婚纱走进教堂嫁给他,我会衷心祝福他,永远把你藏在我心里。

送完安娜回家后,我又开车回到这个小湖边。

静坐了一会儿后,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段称不上诗的文字:

我说季节轮换
你捡起一片枫叶
随风飘去

我说生命苦短
你掬起一捧细沙
指缝溜走

我说无人懂我
你沉默不语
湖水拍打礁石
海鸥划过天空

看到安娜的点赞后,我删了这段文字。就像湖水与礁石的对话,海鸥与天空的互动一样,沉默是我和安娜之间最深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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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1942@0)
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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