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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程风雨

yiye (一叶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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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拎着行李走入这所全国闻名的大学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头一个原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没想到重点大学这么破旧。水泥外墙的高处隐隐看到毛主席思想万岁等等涂着红色的标语,上上下下被散落的弹孔包围着。一进大门,水房和厕所混合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向人扑来。我迟疑地顺着磨得低洼不平的大理石楼梯台阶上到二楼,黑呼呼的走廊里只有一侧尽头有个小窗透出些许光亮。找到自己的寝室。土黄色的木门已经变形,我用力推进去,眼前一亮,竟然是一间很宽敞的寝室,里面有12张上下铺,两张长桌,6对柜子。这样的一个楼,这样的一间寝室,我住了4年,见证了我的青春和我最爱的姑娘。

我是在体育课上被叫走的,系主任拍拍我的肩膀说要努力,为学校争光。我正莫名其妙,团委老师领着一个穿白连衣裙的女孩子走过来。她不是那种艳丽的女孩,但是你一仔细看她,就无法移开你的双眼,尤其是她轻轻微笑的时候,会让人难以呼吸。我回过神的时候,面前是她伸过来的一支手,纤细修长,鬼使神差我竟然伸出两只手握住。看到她嘴角边忍不住的笑意,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来跟妍妍在一起后,她说如果不是有老师在,她能乐抽过去,我当时象个贫困户遇到了扶贫的领导。

她是管理学院的,跟我同级。不知道哪个市里领导抽风,要搞全市高校拉丁舞比赛,团委老师在学校里四处撒网培训我们这些连交际舞都跳不熟的人,打算挑一挑出来比赛,我和妍妍都被选中了,因为身高相符,我们被老师配成了舞伴。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娘娘腔你进我退的舞蹈。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崔健,黑豹,唐朝,背着吉他走天涯才是我的爱好。但因为妍妍,一切都不一样了。

跟妍妍在一起越久,就会越感到她的好。她很聪明,学新东西很快,脾气温柔,你做的不好,她会一直安慰你慢慢来,而且她身体柔软,善解人意,能很快读懂我的示意和眼神,所以我们配合的最好。闲下来的时候,我常常弹吉他给她听,她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我,我却不敢看她,因为一定会弹错。

比赛我们只拿了铜牌,师范大学和外语学院明显是专业的,跟我们这半路出家临时抱佛脚的有着根本的不同,可团委老师还是挺高兴,晚上请我们吃饭还喝了点酒。送妍妍回熊猫馆(女生宿舍)的路上,穿着高跟鞋的她不小心崴了一下,我一把扶住她的腰,没再松开。虽然跳舞的时候,我轻扶过很多次她纤细的腰,可这是不同的。寒冬时分,我手心里全是汗,甚至身上也出着汗,她回头看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象星星一样在发光,我鼓足勇气说:“我没有女朋友。” 笑容在她嘴角慢慢绽开,她扭过头去,挣开我的手跑开了。可她在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轻轻的声音:“我也没有男朋友。” 记得那一晚,我整夜没睡,在上铺翻来复去,第二天早上被下铺的胖子支使打早饭做为陪罪。

妍妍后来问我,为什么不是祈使句,做我的女朋友吧!我跟她说那多没新意!其实,我那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好在,我没说错。

跟所有的校园恋情一样,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我帮她打水,她帮我占座,我踢球她看衣服。偶尔她没课的时候会陪我上课,我惊讶她的学习能力,讲单片机的老头枯燥无比,她竟然听的津津有味。我学工,她学管理,完全是不同行业。后来我才知道,她在系里年年拿的是一等奖学金。

她文章写的好,就连我的入党申请书和一系列的思想汇报都出自她的手笔,她还帮我润色了毕业论文。

不仅如此,她拿一本编织大全,三个月下来给我织了件驼色棒针毛衣。我穿的很小心,本以为会一直好好保留下来,甚至传给我儿子看,这是当年妈妈的处女作品。可万万没想到,只不过两年的功夫就被剪掉了。

我很少见她发脾气,有一次问她为什么这么好脾气,她眯着眼睛靠在我怀里说,你照顾我照顾的这么好,我实在找不出生气的理由。

她只是有点娇气,打排球伤了手,眼泪就不停的掉,出去玩走路走累了,就跳到我背上。可是,我也知道她的体贴,每次打回来的饭,最大最好的肉永远都是我的; 她做家教拿稿费,都是先给我买东西。

她那时候就象一块水晶,晶莹透澈,我以为自己会保护她一辈子,做她永远的依靠。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手毁掉这份晶莹透澈。

也许很多好,你拥有了便成了习惯,而成为习惯以后,就觉不出它的珍贵,一直到失去才会意识到。

毕业了,我们都留在了这个城市,我进了外企,她进了银行。我一直以为她的家庭背景一般,到毕业时,我才知道她爸爸是她老家的市委书记,因为她执意不回去,她爸爸特意来见了我和姸妍一次。我有些战战兢兢,没想到她爸爸是个很温和宽厚的长辈,而且妍妍在她爸开口之前,撒娇地说:“不许吓唬人,把人吓跑了,我也跟着跑。” 妍妍爸爸临走时,握着我的手说:“妍妍被我们宠坏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做为男人,多担待。” “一定,放心”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个男人,可惜我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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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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