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ading...

一程风雨(六)

yiye (一叶知秋)
本文发表在 rolia.net/zh 相约加拿大网上社区枫下论坛
三个月后,开门的小夫妻很为难地看着我,“她不想见你。” “没关系,我在楼下等。” 妍妍关了灯,我在窗口下面坐着,心里比任何一刻都安稳,这才是我心里的选择。

清晨的时候,妍妍出来上班,我跟了上去,:“早上请个假,我们能谈谈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妍妍看了一会我,我的信心突然没有那么强了,这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个眼神,她象打量着一件没有感情的物品,犀利尖锐。

我们坐在路边刚刚开门的咖啡厅里,太早了,没有其它顾客。我想握住妍妍放在桌上的手,可她轻轻推开了。

我只好握住自己的双手吸了口气,“妍妍,我们结婚吧。我今天就可以去跟你爸爸提。我办了移民,现在移民很快,我这种情况又可以免签,中介说很快就能拿到签证。我们一起走吧。”

“我们结婚,你妈同意了?”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可以做主。”
“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因为你的妈妈你已经放弃过我一次,如果你妈还是不同意,你是不是要再伤害我一次?”
“妍妍,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原谅我吧,让我在余生补偿你。”
“你如果现在可以把我领到你妈妈面前说你要娶我,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不管你妈妈态度如何,我都嫁你!”
我迟疑了,可以吗?好象不行,我不知道妈妈会做出什么事来。

妍妍脸上浮现出来的是讥笑,是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曾经熟悉的温柔已经找不到了。
“我不会跟你走的,给你机会让你可以再放弃我一次,我想那时候我是活不了的。”
“你欠我的,你来结帐。”

妍妍站起来走了,没有回头。我看着她的背影,这跟我想像的不一样。我的心象被人揪住一样,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疼痛。直到此时,我才真正相信,我和妍妍分开了。有很多时候以为是一时的放弃,但那也许就是永远。

签证真的很快下来了,我离开中国,来到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好在一直在外企,英文没丢下过,很幸运找到专业相关的工作,慢慢的攒下钱买了房子。我很少回国,只是每个星期给家里打个电话,爸爸还是常年不在家,妈妈有时候抱怨我走的那么远。每次她让我回去的时候,我一直说工作忙走不开。

我跟表妹和小非还保持着联系,这两个时髦人士倒是感情挺稳定,谈了三年恋爱就结婚了,结婚了就生了孩子,走了一条最传统的道路。小非也常常跟我谈起妍妍的情况,我知道她嫁人了,行长做的媒,对方是税务局的,听说家庭背景好象跟她差不多。她很年轻就升了副科,紧接着就是正科,据说全国都在提倡提拔年轻干部,不久就会升副处。她生孩子了,是个男孩。

我谈了几次恋爱,不是别人嫌弃我,就是我嫌弃别人,没有超过半年的。妈妈每次打电话来,渐渐地不再是催我回去,而是开始催我结婚。

终于出国五年以后,我回了一次家,妈妈瘦得很厉害,靠在我身上的时候能隐隐感觉到她的骨头,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按照她的想法我哪儿也没去,就呆在家里陪她。可我到家还没有倒过时差的第三天,妈妈就约了几个姑娘来家里相亲,我草草见了,连名字都没有记住。在妈妈的强求下,我留了电子邮件给她们,反正也不会回。

回来上班后有一个多月的时候,清理不常用的邮箱,发现有一封长邮件来自于其中一个叫李琪的女孩。她写的很长,大概意思就是说,她跟她男朋友处了五年以后,男朋友提出分手,孩子也流产了,如果我不嫌弃的话就可以继续谈,如果嫌弃她就帮她保守这个秘密,她不会再打扰我。我突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是不是上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补偿什么。

我们开始了网上聊天,她应该很乖巧,凡事我主张的她从不反对。半年以后,爸爸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我妈病重了,肝癌晚期。我回国赶紧结婚,三个月以后,妈妈就过世了。

跪在妈妈坟前烧纸的时候,我想起在最后的时刻,她紧紧地拉着我手不松开。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走了,在她生前,我却一直在逃离她的身边。从这一点说,我是个不孝的儿子,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她。

一年之后,我爸再婚,从此我在中国就再没有家了。

真正跟李琪生活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跟她没什么话说。她英文不好,却也不太愿意学,整天在语言班里混着。我说的话题她不感兴趣,她说的东家长西家短我也不感兴趣。她不擅长家务,总是把厨房弄得乱糟糟的。在她第三次把锅烧穿以后,从此我没让她进过厨房。我搞不清她爱什么不爱什么,她总是答应你很痛快,但是绝对不按照答应的事做,就连床上那点事,我也弄不懂她,看她无所谓的样子,我也很快失去了兴趣。

只有女儿生下来那天,我很高兴,抱着小小的襁褓,突然想起以前和妍妍聊天的时候,我要生个儿子,她偏要生个女儿,现在她有了儿子,我有了女儿,而我们变得没有了任何关系。

看着可爱稚嫩的孩子,我感到这么多年生活又重新有了意义,也许这才是唯一我能保护的人。
更多精彩文章及讨论,请光临枫下论坛. 网址: rolia.net/zh
(#11161089@0)
2017-11-4 -04:00
Reply
Share Online by QR Code
Page address has been copied.
To share, click to copy page address.

Back To Topic: 一程风雨

Back To Forum: HOME枫下论坛枫下论坛主坛枫下拾英笔耕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