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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照案之纪实

72350 (LuckyS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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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x月x日,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睡眼朦胧地起床,拖着依然疲乏的身子,下楼开了门。来者是隔壁王太,她两眼红肿,神情慌张,语无伦次,一副全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我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急忙紧随其后,匆匆赶到她的居所。

“大约半夜过后,一阵巨响将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一直等到天亮才壮起胆子上楼敲门,可房间內死活都没有任何声息。” 这时,王太的声调稍稍平静一些,我们已经来到了二楼一间卧房的门口。我握起拳头,使劲敲了几下房门,果然里面毫无一点动静。“你确信这个声响是从这里发出的吗?”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王太,自己的原意是,这声响可能来自屋外,其实并没有人在卧房内。“千真万确,” 王太连连点头,一对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脸上依然带着焦虑的表情。我又转身对着门板狠狠地砸了两下,顿时整个屋子都发出了震天的响声,可卧房内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房门在里面被锁上了,再明确不过,这里出了事!我奋力扭动房门把手,试图强行开锁,未果。“911!” 我突然提高嗓门,对王太大声喊道。惊魂未定的王太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掏出了手机。

一个多小时过后,一辆警车才姗姗而来。一位人高马大的警员一上楼就把我推开一边,直冲卧房。“Anybody in there?” 硕大的拳头在门板上猛砸了几下,然后只见他后退一步,猛地一个冲刺,砰地一下,门立即被他壮牛般的身躯撞开,但所有人都被房间里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卧房并不大,而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酒气从房内扑鼻而来,王太即刻感到一阵恶心,连忙冲进了洗手间。“Stay outside, don't touch anything in there!” 警员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他吩咐了一声,随即下楼跑出门外,打起了电话。

我带着强烈的好奇,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潜进了卧室,并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可能是整个屋子最小的一个房间,只容下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张小书桌,这些家具均以坚固的橡木制造,一律呈古旧的棕色,且拥有清晰的纹理,看上去即朴素又精制。四面墙壁都以深蓝涂料来油漆,形成了一种强烈的暗淡色调,而天花板,窗户,房门,以及壁橱拉门又统统都是乳白色,跟墙的深色构成了鲜明的反差。书桌上摆着一部手提电脑,床头柜上搁着一只空空的酒瓶,酒瓶旁躺着一支黑色的圆珠笔。。。。。。但这些都没有引起本人特别的关注,因为我的视线完全被另外一样东西所吸引。。。。。。于是,小心翼翼地跨过去,俯身细看,一条僵硬的手臂像木棍似地斜靠在床头柜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片,那是一张女人的相片!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起身子,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警察还在屋外,王太也似乎下了楼。我伸出手,猛地一下把窗帘全部拉开,顿时,无数道光芒从窗外照射进来,房间里充满了灿烂而明媚的艳阳。这时,我再次俯身,凑近那张相片,认真地端详起来。

太阳光线洒落在相片上,照亮了相片中的女人。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妩媚丰韵的少妇,她的神态混合交织着两种特征:既具有妙龄少女的活泼,又不失已为人妇的成熟。她有一张极富魅力的脸庞,浓黑的秀发,饱满的前额,清秀的柳眉,迷人的凤眼,性感的嘴形,温柔的下巴,所有的一切无不透出一股浓浓的女人味。街上美女比比皆是,但如此楚楚可人的绝世佳丽怎不让我震惊和感慨!真可谓千娇百媚,倾国倾城,她犹如绽放的花蕾,弥散出沁入心扉的芳香。我出自本能地闭上了双眼。。。。。。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能是想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好让惊魂未定的大脑得以片刻休息,以免出现幻觉;也可能是想在脑海里竭力回忆自己曾否在现实中遇见过她本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上美女的出现,即使是初次,总会给人们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的确,这名女子也是如此,但此刻,无论自己怎样屏气凝神,都回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几秒钟后,当自己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的目光却久久不愿离开这张倩照。

这是一张非常精美的相片,色泽柔和淡雅,画面清晰细腻,纸底带着油画布般的纹皱,更显得精致和雍容,右下角印着一个很小的图案,猜测便是相片印制店的标志。相片中的女子,身着红衣,面抹淡妆,神情平和,姿态有若。她的长发略显波浪,并在前额自然分开,柔亮而飘逸,发丝颇为清晰,而发梢却逐渐变得模糊,几乎与照片背景融成一片。女子半侧身体,面露微笑地对着镜头,其目光炽热奔放,仿佛冲我而来。噢,这真是一出神来之作,相片中的美女形象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而谁又能抵挡她的诱惑?“简直是活了!” 我忍不住脱口赞道,思绪却在不断地翻滚,内心全然被这女子的外形所打动,就这样全神贯注地盯着相片,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之上。经过一番福尔摩斯般的沉思默想和大胆推断之后,自己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情,我已经把这个故事的原委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I told you don't get in there,don't touch anything!”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咆哮,我连忙回头,那个高大警员又回到楼上,他身后簇拥了好几位警员,还有一些拿着相机的人,王太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楼。过了一会儿,高大警员让所有人都让开一条道,随即跑上楼的是两个全身上下被白衣白裤白帽白罩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王太这时一把将我拉到了角落里。我低着头,从视角的余光中觉察到那两位白衣工作人员正吃力地抬着重物(我明白那是什么)从房间里出来,然后步履艰难地下了楼。一阵嘈杂的动静之后,高大警员又把我和王太叫到了他的跟前。我偷偷瞥了一眼卧室里面,手提电脑,空酒瓶,圆珠笔,连同床上的用品都统统被取走了,壁橱的拉门也开启着,里面不剩任何物件。高大警员像铁塔一样矗立在卧房门边,脸上表情依然非常冷峻,手里举着的正是那张倩照!

“Did you see this woman before? Take your time please。” 高大警员首先把相片递给了王太。王太皱紧了眉头,表情似乎有点痛苦,她仔细端详良久之后,摇了摇头,又把相片递了回去。“Are you sure?” 他没有接回相片,示意王太再仔细看看。王太又低下头,这次表情中带着几分厌恶,三秒钟后,她再次摇摇头,把相片塞回给了他。“Alright,you know by any chance,did the tenant have a girl friend?Or。。。。。。did he have any female friends?” 高大警员继续问道,态度却和缓了许多。王太抬起头,伸长脖子仰望着他,甚至踮起了脚尖,眼神却疑惑不解,这个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揺了摇头。接下来轮到了自己,高大警员检查了我的身份证件并记录下个人信息之后,把相片递给了我,又问了同样稀奇古怪的问题,可回答也是同样的。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已经到了午后时分,我们下了楼坐在厨房边的饭厅里,可丝毫不觉饥饿。王太很快沏上了一壶茶,两人一边品着茶,一边却盯着各自的手机屏幕。通过刚才与高大警员的面对面接触,我意识到,毫无疑问,警方一定会顺着美女相片这条重大线索而深入调查,能否尽快找到那名女子将成为破案的关健。直觉告诉我,这张倩照很快就会被公开登载在媒体上,因为警方需要民众的帮助才能找到她。可是,没过多久,我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完全错了。“你看!你看!” 忽然,王太的声调变得兴奋起来,脸色也变得神采奕奕。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我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中文网站,刚更新的新闻栏目已经发出了此事的报道,但简短得只有三言两语,丝毫未提那张相片。

休息片刻后,我们再一次上楼,走进了出事的卧室。一切又恢复了宁静,警方取走了租客所有的物件,房间里空空荡荡,床上和地板上都喷洒了消毒液,发出一阵阵刺鼻的气味,窗外仍然阳光明媚。“你见过相片里的女人吗?” 我一边察看着房间里每一个角落,一边不经意地问道。“没有,为什么?” 王太的声音仍然很急切。“没什么,我总觉得这张相片是重大线索,如果能找到这名女子,对警方来说这个案子并不难破。” 之后,我缄口不语,重新全神贯注、两眼炯炯地扫视着房内每一个细微之处。床底下,书桌下面,以及床头柜下面,都全部检查完毕,没有任何遗留物,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年轻时的经验告诉我,单身男人的寓所里,床上或者地板上,偶而被发现的一根长长的头发丝,往往能揭秘一段不为人知的隐情。倘若如此,必定是出乎意外的重大发现,理应立即上报警方,并协助即时破案。但是今天运气不好,什么都没发现。也许,根本没有女人进入过这个卧房。

我心灰意冷地坐在床头,视线从书桌转移到了床头柜。很明显,事发时,租客也许正坐在床头喝酒,也许正在书桌边用电脑上网。但那一刻,他手里攥着那张相片,喝空了酒瓶,他在想什么?那名女子显然是他的心爱之人。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静下心来,理顺思绪,步步探究,好几次都觉得自己离开完美的结论已近在咫尺,可每次都因尚差半步而无功而返。“一定是桃运之祸,可如此美若天仙般的女人,怎会心属与他?” 我的声音有点疲惫,但语气很坚决,“我敢肯定该女子跟他并无任何关系,只是不能理解他是如何得到这张精美相片的,究竟又是什么造成了杀身之祸。” 王太依然大为不解地看着我,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里永远不明白绝代佳人与世俗女子的区分。

我像一条猎狗似的,继续在房内苦苦地搜寻。也许是愚公移山的精神感动了天帝,也许是上苍不负有心人,事情的发展简直是出乎意料,我终于尝到了胜利的硕果,而那一刻是多么地欣喜若狂!但是,我不得不放下笔,好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得以平静,也让读者充分体验这个喜悦。大家都已知道,房内的家具极其简单,而警方也已取走了租客所有的物品,但是 -- 那帮警局的天才们永远是那么競競业业地墨守成规,并不断制造出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接下来是整个过程的回放:我轻轻地把靠墙的床头柜往外移开两英寸,不要问怎么会想到这么做,而从小我就养成了这样找东西的习惯,但警察老爷们是想不到的,果然奇迹发生了,在床头柜和墙壁之间似乎有一样黑乎乎的东西,我小心翼翼把一只手探进去,用手指吃力地把它夹了出来,原来,那是一本精装的黑封面记事本,真相终于大白了!

翻开记事本,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密密麻麻、刚劲有力的黑体字,字迹略显缭草,但尚属工整。这时,天色渐晚,屋内光线变得昏暗,王太打开了卧室的顶灯,又找来了一盏落地台灯,把房内照得通亮。我匆匆翻了几页后,把本子递给了一旁坐立不安的王太。她迫不及待地接过本子,表情变得愈加急切,随即大声念了起来。

“我最心爱的美人,报歉,只能这样称呼,因为你从未透露过姓名,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的信,因为我曾答应过,如果三次被拒绝后,我将诚守诺言,保证今生不再打扰。

“三个月前,我在这个到处是无聊话题的网站里偶而看到了你贴的倩照,不得不坦白,我实在太喜欢这张照片,于是,悄悄地把它下载到自己的电脑里,然后又找了一家专做摄影艺术的小店,把它打印成精美的相片,就是现在手中捏着的,我正看着你的容颜在给你写信。唉,你的眼睛是多么地清澈迷人,我的心弦完全被你撞乱,你是爱的化身,你是人间的女神,世上哪个男人能抵御你的诱惑!

“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聊天吗?那是我人生最幸福的一刻。你每句话都让我怦然心动,每个字都令我刻骨铭心。那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甜蜜在心中油然而生,我不禁扪胸自问,难道这就是爱?难道这就是爱情?我俩无话不说,从早晨到夜晚,从周一到周日,你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美人,我已经离不开你。我喜欢你,我疯狂地爱上了你!

“时光匆匆,一个月后,我鼓起勇气向你提出约会的请求,并期待着这个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浪漫结果。可是没想到晴天霹雳,我得到的答复是,不!但是,我并未被第一次失败所气馁,而是继续在追求你,你的态度依旧如初,我俩情谊日增。亲爱的美人,你的真诚和热情让我产生了错觉,又过了一个月,我再次鼓足勇气,满怀信心地期待着第二次约会的成功。那天晚上,在点击鼠标发出请求的一刻,我的心情是无比激动的,可足足一个小时的等待却预示着一种不详的征兆,我的心顿时被揪了起来,不出所料,回复仍然是,不!

“我痛定思痛,决定把自己从痴迷中切割出来。可我怎能舍得你,我的美人!又是一个晚上,当聊天室里那些非常熟悉的温柔字眼再次从电脑屏幕里跃出的时候,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竟然找不到任何言词来表达。而恰恰在这个时候,自己犯下了人生最大的错误,我竟不顾一切地再次向你表白心迹,最后一次向你发出了约会的请求。你顷刻间从柔情似水变成了硬心如铁 -- 不!这最后一次的拒绝将我彻底击垮。经过一番激烈而痛苦的思想斗争后,我终于从心灰意冷演变成了绝望,而不得不作出一个沉重的决定:放弃!古语说,事不过三,我忘了这一点,但我并没有忘了自己最初的承诺。敬请放心,我是一名遵守诺言的绅士。

“生活一下子失去了阳光,重新又回到了漫长的黑夜之中,生命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我的睡眠一向不好,每晚都要依靠小剂量的安眠药才能入睡。今天看病的时候,我撒谎说自己要出门旅游百日,希望医生开足三个月的安眠药剂量,医生相信了,大笔一签开了处方,药房取药也一切顺利。网上一位哲人曾经说过,最难战胜的对手就是自己本身。我特地又买了一大瓶烈酒,因为我需要勇气来挑战自已。一切都已结束,我胜了,酒也喝干了。祝福你,我最亲爱的美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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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网站贴出了这样的新闻:x月x日,警方在房东王太家发现一名男子因服大量安眠药身亡,现场除死者的衣物外,只发现一部手提电脑,一只空酒瓶,和一支黑色的圆珠笔,目前此案已结,但自杀动机仍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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