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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眼

bluereach (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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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我打开书房的落地灯,爬到靠背躺椅上面,蜷缩起来。外面是寂静的夜,房子里是沉静的睡眠。而我,无法入睡,手脚冰凉。笼罩在柔和的灯光下,我尽力去感受那微弱的热量,希望能把自己从黑夜的寒冰中化冻。我害怕黑暗,真的,我怕。

距离那场车祸已经三个多月了,我的情况却是越来越糟,精神上的。在车祸里我的头部受了重创,进行强制开颅手术,暗无天日的日子。从那时起,乌云就一直没离开过我。因为一次手术不能完全修复我的神经,所以半年后我还要进行第二场。出院前,医生对我的精神很忧虑,认为我现在的状态会对我的恢复疗程有很大的阻碍,所以除去为了第二次手术的阶段性复查,我每两周还会去看心理医生。心理治疗对我帮助不大,我自己清楚心结是什么,也知道只有我才能解开。可是。。。。。。或许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重复想着这些,我的头开始巨痛。我习惯的从睡衣里摸出小药瓶,拈出一粒生吞了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天亮啊?漫长的夜,无尽的等待。药起了作用,我昏昏睡去。朦胧中,我被一双臂膀抱了起来,放回到松软的床上。“不要,我不要黑。。。"恍惚中我呢喃着。接着,我脸上感到一片温和的热,他开了床头灯。我安下心,又沉入昏睡。

一觉醒来,我闭着眼伸手够到床头的闹钟,摁一下,"现在是下午12点13分。"了解我车祸后怕黑怕安静,丈夫不知从哪里淘换来这么个玩艺儿,好像小时候用的那种卡通形象的报时钟。真好,一睡就可以耗掉半天时间。我随便从衣柜里拽出衣服穿上,走到厨房。午饭(早饭)是现成的,钟点工昨天做晚饭的时候就单分好了放在冰箱里。我想了想昨天吃的,没胃口,于是倒了杯牛奶,把冰冻快餐放到微波炉里转转,开始吃。打开电视,新闻台。所有的事都与我无关,就是听,多少有点人声。下午,我靠在落地窗前的躺椅里晒太阳。“万能的阳光啊,你赋予世间万物生命,求你温暖我的血液,驱走我心中的黑暗,让我有勇气生存下去吧。"每天,我反复的这样默默企求着,期盼太阳神的拯救。可是傍晚时分,天色不可阻挡的暗下来,我的心也一点点的重新被绝望侵蚀,再次堕入泥沼。

厨房响起屏屏砰砰做饭的声音,是请的钟点工。她知道我现在不愿见人的脾气,所以也从不过来多话,干活来,干完活走。然而她把所有的关心温情都煮在了饭菜里,我能尝出来,可是我不敢对她说谢谢,因为我怕握着她的手,我会嚎啕大哭。我需要保持心情平稳,不能有大起大落,这是医生特别叮嘱的。

“铃。。。"
“喂?"我接起电话。晚饭时间了,一定是他。
“宝贝儿,今天好吗?"
“老样子。怎么了,又加班?"
“是呀,最近上新项目,太忙了,所有人都得加班。"
“那你忙吧,早点回来。"
“嗯,我尽量。"

同样的对话,从我出院以来已经不记得有过多少次了。丈夫在身边的时候,我能感到他对我的爱意和体贴,可是只要他一离开,我就开始害怕,好像再也感觉不到他,好像我就要失去他。可悲的是,一天天的,他留给我的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已经不够时间去体验他还爱不爱我了。然而越是这样,我表面上越冷淡,小心翼翼的如同母鸡护蛋一样,维持着我已经带有裂缝的自尊。就像这种加班,我早就知道了是托辞,却不知如何开口问,怕知道真相了,反而会更痛苦。所以我欺骗着自己"我不想知道,我无所谓",可心底却万蚁噬象般的难受。十几天前有一次我打电话到他公司去问他几点钟能回家,因为那天我想烤个面包,希望他能回来能吃到一个热乎的。可是,电话没人接,我打了无数次。第二天他倒垃圾的时候问我怎么扔了个大面团,我说我弄来玩的,没意思了就扔了。他没说什么,晚上回来时给我带一大桶橡皮泥。

遵医嘱,有时候我会放些古典音乐,其实,也就是重复的卡贝尔的《D大调卡农》,因为它是我心中最软最幸福的回忆。记得那时候他和我去看"我的野蛮女友",看完电影后他问我:“像不像咱俩?"“像个头,我哪有那么暴力。"我顺手给他脑袋上一个爆栗。“我没说你暴力,我只是说那种幸福感,真冤枉。"他装出个苦瓜脸,我见状上去就要捏来玩,他鬼叫着跑开了。那时,真幸福。想着这些,我从壁炉上拿下来一个泥塑,轻轻的用手指一丝一毫的抚摸着细节。这是我们结婚的时候特别让一个玩雕塑的朋友按照我们婚纱照做的,虽说两个人的脸塑出来和路人甲没什么区别,我们还是把它当做宝,说以后要给孩子一辈一辈的传下去。当时我开玩笑说为什么咱们不弄个铜塑,坚不可摧呀。他说我不懂,万一这泥塑碎了,就把碎片和水再捏一个新的,到时候才真正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多好的愿望呀,是不是最终就像流星一样陨落呢。

“咔啦",开门的声音,丈夫回来了。我躺在床上默无声息。装了这么长时间的没事人,我的神经绷到了极点。我怕再多装一刻我就会泄露自己的情绪,所以能躲就躲了。他应该是在公司吃过饭了,不一会儿他结束了洗漱,躺到我身边。我还是没出声,忽然他把手伸过来轻拢我的头发。
“今天闷吗?没去院子里走走?"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咬紧了牙不出一声。
“我知道你没睡着,怎么了不想和我说话?"他伸手过来搂住我。
我的身体瞬间抖了下,想挣脱,又想停留。忍了又忍,后悔的话还是脱口而出:“你还爱我吗?。。。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怎么了?当然了,我爱你,我会陪你一辈子。瞎想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说你加班,我知道你没有,那天我打电话过去了,没有人接,我打了一个晚上。你为什么骗我?"
丈夫沉默了,可怕的沉默。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后悔死了为什么要说。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步,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我竭力的平静自己的呼吸,压住胃部的惊挛,等待死刑的判决书。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以为你不会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别人了和别人约会了?"我浑身发抖。
“没有,你想哪去了!我在外面接了私活,为了多赚点钱,不想让你知道所以借口加班。我计划在你手术前带你出去好好玩一次,给你个惊喜。我想让你重新开心起来,你知道我多想能再看到你的笑脸。。。"丈夫的鼻音越来越重,搂着我的手也收紧了。
“还有,你手术后我希望能请假多陪你段时间,医生说那样那对你的恢复帮助是最大的,所以我现在得多赚点钱。。。你呀你,别瞎想了。你是我最爱的唯一的的老婆,永远都是。"
“你。。。"终日的乌云终于散去,原来快乐也可以这么容易。我眼泪夺眶而出,嘴却笑的咧着合不上。我翻过身来对他一通狂捶:“叫你骗我叫你骗我,你以后再骗我下辈子给我当牛做马!"“我这辈子就给你当,当的心甘情愿,行不行?老婆大人乖啦别哭了,医生说这对你眼睛不好,咱做完手术我陪你哭个够啊。"他伸手过来擦我的眼泪,那么温柔。

车祸后,我失明了。医生说可能是短暂的,也可能是永久的,要看第二次手术的结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死的心都有。从那时起,我把自己禁锢了,我以为我不会再体验快乐是什么。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恢复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后记:听过无数次"你是我的眼"这首歌,觉得歌词非常好。写歌唱歌的人是后天失明的,倾注着他的真情实感。非常感人。本文标题也是从歌词中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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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0606@0)
2009-10-28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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