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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tt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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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隐私大揭秘
6月13日16:00
欧阳倩一路小跑,总算追上了叶馨,在六月的似火娇阳下跑得大汗淋漓.
"我猜猜看,你又要去二附院,找汪阑珊,对不对?"两人站在公共汽车站,焦急地等着公车的出现,欧阳倩认为这次一定不会猜错.

叶馨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这个小叶子,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猜出来的?"
叶馨叹了一声,责怪道:"我正生你气呢,你这个鬼精灵的小倩,却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孔蘩怡回国是来休假的,却热心地来见我们,再想想她一生坎坷,得过严重的抑郁症,你怎么对她那么凶?'

欧阳倩嘟起了嘴:"就知道你要训我.我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悔,可奇怪了,当时就没忍住,也许是我先入为主,认定了是她揭发了萧燃,又看她那副养尊处优的样子,而可怜的萧燃已在九泉之下,所以一见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是我们也不能冤枉人啊?她说得有道理,如果真是她做了错事,时隔这么多年,她没有道理再抵赖.我听说那个年代犯过这样错误的人很多,如果她那么做了,也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抵赖能有什么意义?"

欧阳倩"嗯"了一声:"我已经很难过了,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再说我临走时和她很友好的,给了她我的呼机号码,她问哪里能看到萧燃的日记和月光社档案的内容,我就自作主张,把书包里的月光社档案复印件给了她.我们去找汪阑珊,具体问些什么?"

"和孔蘩怡谈话时我想了很多,也同意她说的,这件事其中另有蹊跷.于是我又想到了汪阑珊.她既然能从我脑中看见萧燃和郑劲松,说不定会知道更多离奇的东西,还有她那个庄霭雯的人格,歌声,碎脸,显然也和这件事有关,可惜这个老太太实在是不爽气,问她什么她都绕着弯子说,故弄玄虚的,今天我想好了,一定要和她纠缠到底,问清楚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欧阳倩说:"这次我一定要为你护驾了,上次多吓人哪,我昨天找章云昆说了,让他好好分析一下这汪阑珊的病历,说不定会对我们有帮助."

叶馨一怔,随即笑道:"我看出苗头来了,我们自持才高的小章老师已经听命于你了,可喜可贺."

赶到汪阑珊所住的病房时,病床空着,护士说老太太到楼下散步去了.两人倚窗向下望去,果然看见汪阑珊正坐在一条石凳上,自己提着打滴用的盐水瓶.两人正准备下楼,欧阳倩眼尖,叫道:"这老太太还爱读书!"

原来汪阑珊的庆头柜上堆着一摞书,叶馨笑道:"我知道都是些什么书,无外乎表演艺术,假戏真做之类的,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好学的,早就炉火纯青了."

欧阳倩过去看了看,说道:"果然,都是表演理工科论的著作,这本比较特殊一点,<新金陵十二钗---四十年代的中国女影星>,应该算是休闲读物了.奇怪,这本书里还夹了几张纸,难道读这种书也要记笔记吗?"欧阳倩说着,就动手翻开那本书,取出那几张纸,边翻边低头看支,突然"啊呀"叫了起来,抬起眼,怔怔地看着叶馨.

叶馨忙走了过去,只见欧阳倩手中是几张发了黄的旧纸,上面有着纵列的繁体字,像是剪自一份旧杂志,其中最左端的一列标题让叶馨微微一颤:"独家号外,:当然沪上影后,今日深院惊魂,"副标题是:"内情揭秘,庄蝶(霭雯)严重精神病障,豪门鬼影憧憧."

"你再看这个,"欧阳倩将最上面那张纸移开,这第二张纸和上一张显然是一个出处,一幅黑白照片占去了大半张页面,照片上,一名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面窗俏立,她轻柔的长发垂过削肩,典雅气质竟能跃出纸面,叶馨不由暗暗叫了声好,但随即想起,那晚精神病院的病房中,汪阑珊模仿的正是这个形象!

独家号外:当年沪上影后,今日深院惊魂
内情揭秘,庄蝶严重精神病障,豪门鬼影憧憧
申江周刊 邹文景
国难平复后一度以〈月光寒〉、〈蝴蝶梦〉享誉沪上的影后庄蝶两年前突然息影,“下嫁“金融巨子萧氏,归隐江京,曾引起一片唏嘘。而近日来本刊获内情人士消息,庄蝶的神智健康每况愈下,每每有出人意表的神异举止。

记者与上月末接连收到三封匿名电报,称内情人替萧府安危顾虑,欲揭示女主任庄霭雯为萧府所添的恐怖氛围。庄霭雯即昔日有“影后歌仙”之称的庄蝶,三年前与金融买办大族萧氏的二公结同心之好。其时庄蝶之演艺事业如日中天,天资结合常年雷击,戏路宽广,非属昙花一现累的姿容明星,因此,艺界公认她仍能领风骚多年。而庄蝶婚后仅半年就骤然宣布息影,虽是以身怀六甲,今后一心一意相夫教子为由,仍是引起众说纷纭,终成迷题一道。记着在动手前往江京时,也存了奢望,在如实报道萧府内情时,也试图揭开庄蝶息影的真相。

萧府坐落于江京西难,独立院落,高墙威楼,近似城堡。西临昭阳湖,被接领事馆区,东难为别墅区,四围幽静青葱。府中内情人引领入府,反复告诫记者不可照相。

至夜,有如仙乐般的歌声忽然响起院中,
清清月光
段段愁肠
为斯人
鬓成霜

冷冷月光
难洗忧伤
心荒芜
夜未央

我行XX(不好意思,那字实在不会读)
忧思如狼
念兹在兹
画楼西窗
愿逐月影
伴卿终长
正是庄蝶于成名作《月光寒》中的独唱《月光》。循歌声,记着登上萧府后院的一幢小楼,拍下了一张庄蝶的背面照。

镁光灯惊动了面床而立的庄蝶,她猛然回过身,记着险些掉落了手中的相机,庄蝶原本国色天香的姿容被一张破碎的面皮取代,甚至可见有鲜血顺着裂缝渗流。

据内情人透露,她婚后夫妇曲协,也并没有息影的打算。但自怀了孩子后,庄蝶情绪大变,举止乖张,常于夜半游走歌唱,戴着精制的一张“碎脸”面具,并常言“碎脸”是个归宿。若被问起是谁的归宿,庄蝶会纵声痛哭。正是这等神志异状,在医生建议下,庄蝶和哮家宣布了她息影的消息。之后庄蝶的并请时好时坏,萧家求遍海内外名医,仍无根治之相。去年四月间,庄蝶入住“福安堂”医院,受精神科名医罗仰乐治疗。罗仰乐早年曾于美利坚攻读弗氏精神分析学,乃国之名医,对记者此次的问讯不予置评。庄蝶病情好转后出院,近日来,又复发作,旧态复萌外,更添狂躁,对家人和下人非打即骂,以至于府中佣人纷纷各寻出路,管家说服萧承摹,挥重金,方将欲散之众留住。

只是庄蝶的可怖形象仍在府中屡现,萧承摹新入行轮船业,万绪待理,仍不得不抽身陪伴庄蝶,四处寻医。但让萧承摹心寒的是,庄蝶口口声声,竟说那“碎脸”的归宿是萧家小公子。

内情人言,罗仰乐医生上门问诊数次后,自觉无能为力,建议萧承摹去美利坚过一试运气,并推荐其同窗学友,在美国声名赫赫的比尔.霍花德医生为主治。萧承摹已着手安排,不日将携妻跨海求医。

叶馨和欧阳倩只读了个开头,就异口同声地说:“莫非是他?”两人都是一个想法,庄蝶庄霭雯是否和萧燃有关,等后来看到“小公子”时,再难不将两人联系起来。

“现在明辨是非了,萧燃一定是庄蝶的儿子,当年庄霭雯碎脸的印象印在了萧燃幼小的脑海中,以至于后来他将这些印象施加给那些女大学生们。一切似乎很容易解释了:萧燃经受了孔蘩怡的打击,从日记里可见对母亲抛开他离家也有诸多怨言,孔蘩怡是江南人,庄霭雯也是江南人,所以萧燃自杀后觉得一生都是被美丽的江南女子毁了,对江南女子格外愤恨,才会造起一桩桩的惨案,”欧阳倩觉得这个分析天衣无缝。

叶馨还是不愿相信萧燃竟是这么心胸狭窄的人,死后这样作孽,问道:“可是,他如果真那么生气,为什么不去直接缠上孔蘩怡,却等这么多年,等到文革后,开始害那些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呢?说不通。”

“因为他根本不存在。”门口传来了汪阑珊老迈的声音,她看到两个女大学生因被发面在翻看自己的收藏而略显尴尬,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惊怒,只是缓缓地将盐水瓶挂回了架子上,坐在床沿,冷冷地看着她们。

  “为什么说他不存在,难道那天你不是画出了他?”叶馨问道。
  “要我说多少遍,他只在你的脑子里。”汪阑珊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是说,他不在孔繁怡的脑子里,所以无法纠缠她?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他又是怎么进入我脑子里的?你上回默认了是解剖楼对不对?”叶馨一定想让汪阑珊明白地说出来。

  “无论我说是或不是,都只是我的感觉。”
  欧阳倩从提包里拿出一张纸,接口说:“不要卖关子了好不好?听听以前你自己说的话:‘我能看见和听见他们,因为他们以一种微弱的能量存在,你叫它电波也可以。别以为我在谈迷信,我是坚决不相信有妖魔鬼怪在祖国美好的大地上横行,一个筋斗翻十万八千里什么的,完全是胡闹。但我认为,人死时如果有强烈的意志,那么死后这种意志还会以一种微弱的能量存留下来,这种能量因为不是任何实体,所以不会到处招摇,而是以人脑为宿主。各个人脑的结构各不相同,记得有个外国医生指出了我的脑结构的异样,所以我想是因为我脑结构的特殊性,决定了我比别人更容易感受那些微弱的能量,因而看到奇怪的景象。也许可以归因于我对表演艺术的执着,因为表演的要旨,不是表也不是演,而是感受,我认为我有很强很敏感的感受力。’这是八十年代初你和罗仰乐医生在治疗过程中的谈话,你当时好像是很认真的。”

  叶馨和汪阑珊都惊讶地望着欧阳倩,叶馨心想:“这治疗记录往往是要保密的,章去昆怎能随意就给了欧阳倩?莫非爱情真使人错了头?”

  欧阳倩看出两人的迷惑,说:“你们不要奇怪啊,这是发表在杂志上的一个病例分析,要怪也只能怪罗仰乐医生把它写成了论文。”

  汪阑珊冷笑道:“也亏得你会去信一个疯婆子的话,不觉得很荒谬吗?”
  叶馨心头一动,说道:“荒唐是有些荒唐,不见得荒谬。按照你的理论,你既然承认去过本校的解剖楼,也默认是在解剖楼里‘感受’了所谓的‘能量’,能告诉我有几道这样的能量吗?”

  “如果你真的相信我,是两道,其中一道有股子煞气,而另一道相当温和,长期以来,这两道能量离得很近,几乎像是绑在一起,但今年似乎分开了,离得很远。”

  “那天你……滕医生受害那天,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能量的指引,才会对滕医生进行催眠?”
  “我不知道,我又怎么会记得?我在发病。”
  “一定是这样,那天我头痛难当,却感觉有种力量在牵引我,我顺着这牵引找去,就发现你和滕医生。这样说来,似乎有些可以理解了,因为你我的脑中都有邪恶的能量,它在你脑子里肆意胡为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才会有那样的头痛。更可怕的是,我能感觉滕医生冤死的缘由,是那邪恶的能量想让我出院,迎接6月16日坠楼的命运,而滕医生恰恰是不主张我出院的,那能量借助你除掉了他计划里的一个绊脚石。”

  汪阑珊浑身一震,老眼瞪大:“你比我还疯狂,你比我还荒唐。”
  “我在寻求答案,哪怕是荒唐,我只是不愿轻易接受被强加的命运。”
  “可是你逃不脱的,真的,没有人能够救你,包括我,”汪阑珊忽然一指欧阳倩手中的那几张旧纸。“你们到了没有,庄蔼雯怎么预言她儿子的命运?结果又是怎样了?”


“原来你知道的,萧燃是庄霭雯的儿子,所以当年你会当着他面说出他的命运?”叶馨心里一紧,觉得这一切似乎是一环套着一环的悲剧,莫非自己真的难逃宿命,成为下一幕悲剧的主角?她的头又隐隐作痛。

  “我想帮他,想救他,但他嗤之以鼻;我也想帮你,想救你,但你更有自己的主见;何况,我发现,这么多年来,我似乎只能帮倒忙,会让你的心情大起大落,最后还是难逃一死……我的头有点痛。”汪阑珊躺倒在病床上,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欧阳倩忙跑出去叫护士,返回时,却发现汪阑珊和叶馨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倚在墙边,都失去闻知觉。

  “她醒了!”
  叶馨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急诊室的临时病床上,两张熟悉的脸孔映入眼中,正是欧阳倩和章云昆。
  “叶馨,你这样忽然晕厥好像不是第一次了,我对你的健康很担忧,希望你明天去彻底检查一下,因为小倩极力反对,这次我们没有通知你的母亲,但你一定要重视。”章云昆皱紧了眉头。

  叶馨微微笑了笑:“没关系的,我现在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都是他……在捣乱。”
  “你说谁?”欧阳倩看了一眼章去昆,问道。
  “还有谁?那个萧家小公子啊!”叶馨轻叹一声,心里有些酸楚。
  欧阳倩诡秘地笑了笑:“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又转向章云昆问道:“章老师,分享一下你的调查结果吧。”

  章云昆道:“这几天我先是一丰在看汪阑珊的病历,好家伙,她从解放前就开始接受治疗,进进出出精神病院近半个世纪,病历积攒的可真不少。不过,看看她的病历真的很有价值,比如我就发现了她和已经去世的一位老医生的谈话录音,你听听。”

  他揿响了手里的录音机,里面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音:“你年轻的时候常常说你能感觉到过世的人,最近还有吗?”

  “我知道我和您合作需要诚实,所以我的回答是‘还有’。”汪阑珊没有任何迟疑。
  “既然持续了这么多年,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老医生又问。
  “我能看见和听见他们,因为他们以一种微弱的能量存在……”
  欧阳倩立刻打断道:“这段我们已经知道了,我刚才念给小叶子和汪阑珊听过。告诉我们你的新发现。”
  章云昆尚未开口,叶馨先说:“我倒是有个新发现,这个老医生的声音我听见过。”
  “这怎么可能?罗仰乐医生已经去世了好几年,你怎么会听过?”
  “汪阑珊就是模仿了罗仰乐医生的声音和语气,用催眠和暗示将滕良骏医生引上了绝路。这说明她脑中的那个影子有着很强的能量,他千方百计就是为了让我出院,顺着他设计的路线走下去。”

  章云昆“嗯”了一声,大概觉得叶馨的话有些耸人听闻,说道:“我的这第一个新发现和你的这个……推想……假设有关。我查了汪阑珊近期的病史,发现一个有趣的小插曲:她在5月11日下午,到病房护士办公室请求给亲戚拨打一个电话。护士欣然同意了,开始并没有在意,但后来发现,她原来是在向一家出租车公司订车,而接车的地点正是江医侧面罕有人至的医苑路,她不说了候车人的名字,可惜护士没有留神听前面的部分,因此没能记下来。”

  “她是叫车来接我的,”叶馨叹了口气。“你说的决错,的确和我的推论有关,她脑中的声音不想让我住院,因为那有可能破坏他为我安排的死亡之路,所以让汪阑珊打电话帮助我逃出学校,他因为同时也在我脑中,所以知道我的想法,知道我选择苗圃那个偏门出逃……难怪我当时接到游书亮提醒的字条时,有一阵头痛。”

  章云昆说:“你说的这个‘他’,如果真的存在,究竟是谁,还很难定论。我让你看一下这个,是我刚才接到小倩的电话后,立刻去市图书馆旧报检索里找到的。”

  叶馨接过章云昆递过来的两张旧报纸的复印件,微微一惊。每张报纸出自1948年8月12日的《江京新报》,标题为:“庄蝶疯像揭秘人,原是含怨旧仆。”新闻内容是:


  近日在上海《申晚报周刊》披露的昔日影后庄蝶遇疯魔一事,非但震惊淞沪,更在本市掀起波澜。庄蝶(霭雯)三年来一直在江京城的富庶区的萧府深居简出,消息究竟如何会传到千里之外的上海,立时成为本市新闻界追逐之重点。

  本报记者孜孜追访,终获真相:密报庄蝶疯像的“内情人”,正是萧府里经营二十载的管家郑知恩。据悉郑知恩已被萧府解雇,其原由更令人瞠目:萧府恚怒于郑知恩收受《申晚报周刊》记者邹文景重金,泄露府内私情。

  另据报导,萧府正与江京知名律师频繁接洽,拟控诉郑知恩以及《申晚报周刊》,其目的无外乎置“背信弃义”的郑知恩倾家荡产,向《申报》索取巨额赔偿。

  萧府的指控是否属实?水深火热处境中的郑知恩有说法?记者昨日走访了穷困潦倒的郑知恩。郑家目前在江京旧城东二门内的一个大杂院中,记者观察,院中四领均为贩夫走卒之众。郑知恩所居的一间平房上均是碎瓦,据郑言,下雨天必漏水,覆上油毡方缓解一二。

  当郑知恩被问及是否如萧府所言,收受《申刊》巨款,郑怒道:“惹真是如此,我怎么住在这么个地方,每日以拉人力车和打零工为生?”难回避和抵赖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做“内情人”?郑知恩称,他是为了萧府的未来着想,尤其是为了萧府小公子的康健着想,小公子即萧承搴和庄蝶之子。

  “试想,若是小公子在长大成人的经历中,总是看到其母戴着一张碎脸面具的恐怖景象,会受何等创伤?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若总是听其母说着落在他运命中的归宿,竟是一张碎脸,他今后一生又会在何等心境下度过?”

  据郑知恩称,曾亲眼目睹庄蝶疯态的府中仆众均觉心悸难平,实对健康不利。萧府也深恐庄蝶之疯状对小公子幼小身心有弊,故庄蝶发作周期中,累月将其寄养于萧承搴之兄长萧承柬在南京的府弟。郑又称,年中家小自乡下入江京与郑小聚,寄居萧府,郑的两岁幼子无意中遇见庄蝶凭窗歌《月光曲》,又与那血腥碎脸面面相对,当场人事不省,虽急救得当,但至今懵懵懂懂,每每有梦魇缠身。记者看见郑子正在院中玩耍,确是苍白憔悴,本应天真无邪的面容上却冰冷一片。

  对于萧府诉讼的威胁,郑知恩称无可奈何,他自言二十年里对萧府忠心耿耿,虽经手钱财无数,却从无贪得,因此至今家徒四壁。

  记者又走访了萧府旧年里出走的数名下人,众口一词,都称郑知恩的确对萧府尽心尽力,举事公正。众人更啧啧称怪,郑家世代在萧府为仆,郑知恩自小在萧府长大,与萧承搴情同手足,应无散播内情而让萧府难堪的道理,因而萧府怀疑《申刊》“买”得新闻,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张报纸也是出自《江京新报》,日期是1948年10月25日,有章云昆用红笔圈起来的一小块新闻“庄蝶‘内情人’案明晰,管家失节受贿:”


  江京警探近日查明,庄蝶(霭雯)疯癫一事的“内情人”,萧府原管家郑知恩更姓易名,于江南某地置豪宅良田,受《申晚报周刊》重贿之猜测当属实。据萧府仆众议论,郑自料萧氏夫妇不日去国,管家身份难以持久方行此下路。

  萧承搴庄蝶夫妇已启程赴美,萧家长兄萧承柬日前已称病辞去国府官职,自南京返回江京,料理萧氏生意,近日接受记者承访,称他将不再追究郑失节一事,毕竟不是十恶不赦之大罪,世间自有伦理公议,而且非己之钱物,守之不易。

  叶馨读罢,发了会儿愣怔,喃喃自语说:“郑知恩……萧承搴,郑劲松……萧燃!莫非……真的是这样?”
  章云昆道:“我去查了沉重处里的学生档案,郑劲松的家庭状况表里填的父亲正是郑知恩,1949年去世;萧燃的家庭状况表里,住址和家长是伯父萧承柬,父亲萧承搴,母亲那栏只填了‘庄氏’二字。备注里有当时学生科的说明,该生父母1948年赴后下落不详。想不到,阴差阳错,庄蝶的恐怖预言真的发生在了她新生骨肉的身上。”

  欧阳倩说:“根据这篇新闻,似乎萧府很注意不让萧燃母亲得了精神病,不让他幼小的心灵经受冲击,那样的豪门大家里应该不难做到。如果真是这样,两个好朋友,郑劲松反而是亲眼看见庄霭雯精神病发作的人。”

  “也就是主产,在我的梦里、我的脑海里,以及过去那些坠楼女生感觉到的月光曲、碎脸、白衣女子,其实也就是一直深深印在郑劲松脑海里的景象。因这郑劲松死后残余的阴影侵入在我们脑海里,我们也因此感觉到那样的景象,困扰着我们。”叶馨接着欧阳倩的思路,觉得一切越来越明朗。

  “换句话说,萧燃这个被孔繁怡称为极为善良的死者并不见得是作崇的一个,倒是郑劲松更有恶意。”欧阳倩不顾章云昆在摇头,继续说。

  叶馨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中,想了一阵,叹口气说:“这又说不通了,郑劲松为什么要这么做?萧燃是真正受苦的人。这又回到我们以前那个问题,郑劲松为什么会自杀?难道就是这了好朋友?‘殉情’吗?那也太说不过去了。而如果真是心甘情愿地自杀,为什么又要继续害人?真是不明白。”

  “除非他有怨气,”欧阳倩说。“比如说他不是自杀。”


第二十七章 梦游惊魂
  6月13日 18:00
  “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我打电话回来,你不在家。”
  孔蘩怡翻着手中新一期的《美国医学学会杂志》,却神游书外,心情仍在剧烈地起伏,以至没听清丈夫的问话:“什么?”

  丈夫又问了一遍,孔蘩怡说:“去了重装装修后刚开张的江京市新华书店,很气派。”
  “买了什么好书吗?”
  孔蘩怡想了想,仰起头直视丈夫的双眼:“我在医学专业书的书架边,恰巧碰见几个江医的学生在买辅导书,无意中听他们谈起了什么‘405谋杀案’。十几年里,几乎每年都有一名女学生从13号楼405室坠楼。秉城,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陆秉城的目光中并没有露出惊讶,只是长叹了一声,神色黯然:“蘩怡,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是啊,我明白,你不想让我知道后胡思乱想,你是在保护我,你一直是这样保护着我,让我有一颗平静的心,有一个平静的生活,”孔蘩怡点了点头,感谢地望着陆秉城。“打电话找我有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你能趁着这几天,好好休养一下,顺便想告诉你,今晚我在‘常必鲜’订了座位,咱们晚饭到外面吃。你难得回来,总不能每天都让你吃西红柿炒鸡蛋。”陆秉城笑着说。

  孔蘩怡心头一阵温暖,觉得有些对不起丈夫。结婚这么多年来,自己常年游学在外,早就过了生育的年龄。陆秉城虽然早些时常存着要孩子的念,见孔蘩怡无意,也从未勉强她过,对她百依百顺,尤其对她的事业格对支持。但她知道,陆秉城也需要体贴,也需要帮助。

  “你最近的睡眠还好吗?昨晚你好像有些辗转反侧。”
  “还好,总吃安眠药,都快失效了。最近工作比较忙,快到期末就是这样,千头万绪的,忙过这阵到了暑假就好多了。我打算着,如果你不太忙,暑假里我可以跟着你去一趟欧洲。”陆秉城在孔蘩怡的身边坐了下来。

  “当然好,就像以前一样,你一放假,就跟着我跑。”孔蘩怡笑了。陆秉城端详着孔蘩怡洁净舒雅的脸庞,又爱又怜。

  孔蘩怡忽然一转话题:“不过,你还得先应付过今年的6月16日,对吗?这事到底有多严重?”
  陆秉城站起身来:“学生学业的压力比较大,每年都会有人抵不住压力寻短见,这在各大高校,尤其医学院中很常见,学校里是很重视,但对那些流言蜚语,我们也不能太当回事。”

  “可是,每年都发生在13号楼405,不是也太巧合了?你们搞学生工作的,当然不会去相信那些传言,但也不能因为找不出原因,疲于应付。”

  “蘩怡,你到底对这件事知道多少?市公安局里最有能力的探对此都有过分析,不错,他知道这间宿舍里有些历史,但他没有任何证据将两者挂上钩,因为这本身就是荒唐的想法。”陆秉城在屋中来回踱着步。

  “可那些女生幻觉中的东西呢?月光,是不是和以前那个‘月光社’有关吗?”
  陆秉城忽然停住了脚步:“那几个在议论这件事的学生,是男是女?是什么人?”
  孔蘩怡抬眼看见丈夫的脸孔变得僵硬无比,暗暗吃惊,说道:“是几个男生,因为在找诊断学和内科学的辅导书,应该是二三年级的学生。”

  陆秉城舒了口气,说道:“蘩怡,时代变了,你也不应该再对过去的那些事这么敏感。405室这些年来出现的这些坠楼事情和过去那个年代相隔遥远,怎么也扯不边啊?学校里的确有极个别沉重对件事研究得走火入魔,影响了学习和生活,挺可悲的,你就相信学校会处理好这件事吧。今年保卫科会重点设防,首先疏散该宿舍的女生,然后安排六号干事看守405室,三个一组,每十五分钟换一次岗。这样致密的安排,我是想象不出还会有任何难测的事件发生在405。”

  孔蘩怡点了点头说:“也许是我太敏感了,请你也理解我,萧燃的事一直是我心头的一块疤。”
  陆秉城的一双温厚的大手抚着孔蘩怡的双肩:“我当然理解,这是为什么我小心翼翼,不去触及那块疤,也希望你理解我。”

  因为满腹心事,“常必鲜”的玲珑珍馐在孔蘩怡的口中不地如嚼蜡。此刻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对往事的回忆不邀而至,加重了她的失眠。

  她回到那一年,她生命中一段灰暗的日子。她先是被“铁托”仗势调开了萧燃身边,在东郊的前卫线医院实习。春天到来后不久,就听说萧燃被隔离审查,原因是他被怀疑为一个名叫“月光社”的特务组织成员。对她自己的调查也接踵而至。调查组对她进行了多次谈话,发出了许多令她惊骇的警告。开始时,她不屑一顾,坚信萧燃的清白和操守,但当萧燃承认了和“月光社”的关系,她陷入了恐慌之中。

  调查组再向她问话时,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了鬼,虽然她反复告诫自己,坚决不能辜负萧燃对自己的信任,但调查组仿佛也嗅出了什么,对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她开始惶惑无主,陷入了无尽的抑郁中。

  就在这时,一名高年级的实习生陆秉城出现了她的生活中。
  陆秉城已经是在实习的最后一年,和她同在内科病房。孔蘩怡发现她其实是江京第一医学院的学生时,很是惊讶:因为前卫线医院历来是江京第二医学院的实习医院。陆秉城解释说,前卫线医院的主要服务范围是江京东郊几家大型工厂的工人,这些普通的工人吃苦多,享受少,最需要优质的医疗服务,所以他放弃了在江京市人民医院的实习机会,通过学校方面的努力,“过继”给了江京第二医学院,“下放”到了条件相对比较艰苦的前卫线医院来实习。这些话深深打动了孔蘩怡。后来调查组和学校造反派对她越盯越紧,她无法和萧燃交流,陆秉城就成了她的避风的港湾。

  调查组对孔蘩怡纠缠不休的同时,造反派一直逼着她“摆明立场”,终于有一天,身心疲惫的孔蘩怡想终止这无何的精神折磨,告诉调查组她不再是萧燃的女友。萧燃得知后,痛不欲生,打电话来要求再见一面。孔蘩怡没有勇气去见萧燃,当晚偎依在陆秉城身边直到深夜。

  萧燃坠楼自杀的消息传来,孔蘩怡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白天里无法到医院工作,整日整日对着窗子发呆,甚至想过告别人世,追随萧燃而去——她仍是深爱着萧燃,殉情的念头时不时地闪现。是啊,连郑劲松都有那份勇气呢。但她仍对生活抱着希望,她仍盼望着阳光的出现。

  幸亏她身边有陆秉城,鼓励着她熬过了那段日子。学校见她失魂落魄,便让她回家休养一段时间,等她再次返校时,就被告知她这届以上的学生都要终止学业,到边疆的部队农场去接受再教育,她和另外几个同学被安排到皖南一个连队。不久,又一批大学生被派了下来,其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陆秉城。

  她回想着往事,不知不觉已是泪影婆娑。
  躺在身边的陆秉城翻了个身,忽然在睡梦中长叹了一声。
  孔蘩怡心里一深,只有她知道,外表健康精干的陆秉城患有慢性的失眠综合症,更令人担忧的是,他有过梦游的历史,虽然罕发,但已足够让孔蘩怡特地陪他求教于专家。专家的药治疗大有疗效,陆秉城的失眠症状在很长时间内得到了控制。

  但今晚,孔蘩怡有种不祥之感。
  果然,她这个念头产生不久,陆秉城已经缓缓坐起身来。
  孔蘩怡轻声叫道:“秉城。”
  陆秉城浑身不觉,孔蘩怡知道他确实又开始梦游了!
  陆秉城下了床,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卧室的窗前,望着黑色的夜空,嘴半开半合,似乎想说什么。孔蘩怡想起医生嘱咐过,要设法录下陆秉城在梦游时说的话,以便分析,便匆忙摸过一个随身录音机,揿了录音键。

  果然,陆秉城说了短短的一然话,可惜这些话以一种怪异的语调说出来,和许多梦话一样,听不真切。他又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窗边。



孔蘩怡刚舒了一口气,却见丈夫赤脚走出了卧室。她紧跟其后,考虑着什么时机唤醒丈夫。这是为陆秉城诊治过的专家告诉孔蘩怡的一种治疗方法,和切莫唤醒梦游者的民间传言背道而驰。唤醒梦游病人其实是“厌恶疗法”,让病人明白梦游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从而产生对这种病态行为的反思,抑制今后的发生。

孔蘩怡跟到客厅,见陆秉城径直出门上了阳台。
这是陆秉城以前梦游中从未做过的事!
孔蘩怡记得医生嘱咐过,因为梦游者不知道自己梦游中的行为,伤害自身的可能性虽小,但决非没有。走上这个十二层楼的阳台,应属十足危险的情况。

她正要叫出声,却见陆秉城呆呆地俯视着楼下,又哑着声音说了两个字,双臂猛然向上一举,随即回身,虽是和她打了个照面,却恍若不见,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如飞,转眼已到了家门口,打开了大门。

“秉城!”孔蘩怡大叫一声。陆秉城怔了怔,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看见孔蘩怡,转身出了大门。孔蘩怡跟着冲出门,但陆秉城健步如飞,向楼梯下跑去。孔蘩怡不敢再多叫,怕打扰了四邻,只好紧跟着他往楼下跑。

仿佛不过转眼的功夫,两人已跑下了十二层楼梯。好了陆秉城冲出楼洞后不久,就突然放慢了脚步,悠闲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目光投向地面,再抬头望望,孔蘩怡随着他目光看去,那正是自家阳台的方向。

她紧紧抱住了陆秉城,在他耳边呼唤着:“秉城,你醒醒,这梦结束了,咱们该回去休息了!”
陆秉城终于睡熟了,孔蘩怡却再也无法入睡。
她起身出了卧室,坐在书房里,戴上耳机,开始反复听刚才录下来的梦话。前面在窗前说的那句梦话似乎是八个字,但语音极为别扭。来回倒带放带了几遍后,孔蘩怡忽然觉得这音调很熟。努力回忆了一阵,她才想起,这调子正是陆秉城老家晋南的方言。陆秉城平日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父母说话也从不用方言。孔蘩怡还是有一年陪丈夫回山西看望病重的婆婆时,才第一次听到陆秉城用家乡话和亲友聊家常。

但她对山西话并不陌生。她还在国内工作的时候,就接待过不少从陆秉城老家出来寻医求药的乡亲。她努力地寻找山西方言的感觉,又听了几遍录音机,终于依稀听出来,陆秉城似乎说的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如果她听的正确,这句话有什么含义?
她又继续听陆秉城在阳台上说的那两个字,同样用的是晋南方言,奇怪的是这两个字陆秉城似乎特意逼了嗓子,沙哑地说出来。

这两个字说得并不快,她听了几遍,就几乎可以肯定,是“月光”。


根据今天见到的那两位女生的说法,“月光”曾出现在那些坠楼女生的脑海中,按照她们的猜测,“405谋杀案”又和“月光社”密切相关。

这两个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丈夫的梦中?是不是6月16日临近,他的压力太大?
还是他有什么隐瞒着自己?
为什么江医这么多年来频频发生坠楼案,他一直都不告诉我?真的是怕触痛我吗?
如果我早知道,大概会立刻和萧燃之死联系上。这些坠楼案为什么会发生呢?难道真如那两个女大学生说的那般怪诞?

孔蘩怡觉得思路有些乱,起身泡了一杯茶,又坐下来静静地想,为什么一听说“405谋杀案”就心神不宁?似乎不仅仅是因为405原是萧燃的宿舍。还因为什么呢?也许是对过去的历历回顾让早已淡化的一些疑点重新浮出水面。

先是陆秉城转学的事例,这在当时的高校里可谓闻所未闻,是什么促使了转学顺利发生?难道仅仅是为工人阶级服务的热情吗?陆秉城自称在江京第一医学院读完了基础课程,为什么偌大的一个江京,数十家大小不等的医院里,他竟找不出一个老同学?为什么自己前脚到了皖南,他后脚就跟来了,这么巧就和自己在一起?对部队农场的选择有发言权的往往正是把持学校的造反派,陆秉城并没有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自己和他在农场确定了恋爱关系后不久,两人就一起因“医务短缺”的一道紧急命令被调到镇上医院,不久又到了县里,然后是蚌阜市?一切都像踩着一条精心铺好的路在走,直到七十年代,陆秉城被调到江医,而自己因为那段心碎往事未能断尽,执意留在安徽?

问题足够多了。孔蘩怡烦闷地起身,踱了几步,知道今晚注定要失眠。从下午起,她就一直犹豫不决,是否要浏览欧阳倩给她的那份“月光社档案”复印件。她本不相信自己在短期内有勇气翻看——她的严重抑郁症状虽然早已得到控制,但医生建议,还是尽量不要让自己的情绪泛滥。翻看萧燃的日记注定会让自己的心情大起大落,应该避免。但她在回家的路桑就几次想停下翻看,还是被理智克制了。而此时,长夜难尽,陷在对往事的苦忆中,她不愿再费尽心神权衡,决定打开萧燃
的日记,权当宣泄。
她从旅行箱里取出了那叠档案的复印件,一眼看见萧燃的字迹,那熟悉却已遥远了的字迹,心头又是一酸,知道这是个错误的决定,自己只怕没有勇气读下去。

于是她没有再去看那日记的内容,只是一张张地飞快浏览档案内容。
日记的复印件后是一些记录,各种不同的笔迹,似乎是调查组每次对萧燃审问的内容。
忽然,她眼前又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字迹。
在一张印着“江京第二医学院革命委员会”字样的信纸上,赫然写着“关于‘月光社’近期活动的内部汇报”,往后翻去,洋洋五张信纸,最末的落款为“星火”二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正是陆秉城的字迹!
孔蘩怡觉得有些晕眩,撑着头,仔细阅读这份汇报,越看越是心惊。
汇报的前半部分,讲述的是1966年末以来,江医革委会如何在市高校革委会的帮助下,揪出了一批仍活动在地下的“月光社”成员。从汇报中看出,正是“星火”同志本人化名“柳星”,打入这个“特务”组织内部,掌握了“月光社”活动的规律,从而将这些反革命分子一网打尽。

后半部分则是专注于调查组如何展开耐心细致的调查审讯工作,终于揭示了“月光社”最后一名成员萧燃的身份,为破获这历经十年的“月光社大案”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而调查组一直在末后活动的组长,正是汇报人“星火”同志,“星火”虽然没有直接参加对萧燃的审讯,但他成功地分化瓦解了萧燃的“同情势力”,通过高压使萧燃的女友和萧燃划清了界限,同时获得了萧燃参加“月光社”活动的第一手证据。

可惜,汇报中没有说明具体的“第一手证据”为何物,也许就是这本日记。汇报中也没有明确说出是谁提供了这证据,但似乎按时着,是她孔蘩怡“弃暗投明”供出了萧燃。

难怪那个叫欧阳倩的女孩对自己如此敌视。
让她一阵阵发寒的是这个惊人的发现:陆秉城竟是这样的人!
孔蘩怡的手有些发抖,但他随即安慰自己:在那个年代,陆秉城这样的作为是一种革命甚至高尚的表现,是一种光荣。犯过这样错误的人,比比皆是。在新时期里,改过自新,不再害人就好。她甚至可以看出陆秉城在这个汇报中,有意将自己描述成“革命觉悟”提高,暗示她供出了萧燃,正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其他大学生还在接受“锻炼”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医生。
可怕的是陆秉城一直瞒着自己。
他能将这件事瞒这么久,这么妥帖,还有别的什么事,也被深锁在他的心里?
她失去了去看萧燃日记的心情,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一切都源自一个大错,而且比她想象得更无法收拾。她甚至感觉到了隐隐的恐惧,于是迅速将这些文件收回到旅行箱中,生怕被陆秉城发现:今天才发现,这个和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原来是如此的陌生。

“你在干什么?”
孔蘩怡险些叫出声,回过头,惊魂未定地望着站在身后的陆秉城。
“秉城,是你啊,吓了我一跳。我...睡不着觉,收拾收拾东西。”
陆秉城的脸在白炽灯下显得憔悴而呆板:“不要急,以后再收拾吧,没有什么收拾不了的。”

一早,陆秉城又精神矍铄地骑自行车去上班。他一走,孔繁怡也立刻起身,从书房开始,在家里仔细翻找。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漫无目的,也许,只是想排除一下对丈夫的疑心。

书桌上摆放着一些教育学的书籍和近几期陆秉城在上班时来不及看的《参考消息》。一个题为“报销收据/记录”的文件夹也放在桌上。孔繁怡知道陆秉城时临床医学院党委的骨干,近期内更有迹象表明有提升为副校长的可能,所以出差频繁,他这样归拢千头万绪的收据,实在时上策。她正准备略过桌面,忽然想起,了解一下陆秉城的行踪也未尝不好,至少可以证明他去过哪里,没有瞒过自己。

收据,报销单,都是乏味无比的阅读资料。孔繁怡翻了几份近期的报销材料,相关的出差地址都和陆秉城以前告诉她的吻合。当她看见一份五月初的报销单时,心头动了一下。她记得陆秉城说过,那次取得时南京,卫生部和教委联合开的一个医学教材相关的会议。南京离她老家无锡不远,虽然父母前几年先后去世,老家已没有至亲的人在等她,她仍是十分想念。

这份报销资料包括了往返火车票,旅馆住宿和出租车的收据。长期的医学科研工作训练孔繁怡一双锐利的眼睛,她虽然只粗粗一看,却觉得有些异样,再仔细将每张票据看过,一个大大的疑团升了上来。

她发现那张从南京返回江京的车票时五月七日晚十点发车,因为时直达特快,八日中午左右就应该抵达江京。但和报销票据在一起的一张“江京市出租车统一发票”上,司机填写的日期是五月九日。为什么会有这一天之差?

她再仔细看那张小小的硬纸车票,上面的确有检票的痕迹-列车乘务员特有的检票“剪”,通常会在硬板纸制车票边缘留下两个小齿。也许是自己多疑了,陆秉城分明赏了返江京的火车,一定是出租车四级记错了日期,笔误而已,甚至是写得潦草,8和9也是容易混淆的。

但她看了看另外一张离开江京的车票,又改变了看法。离开江京前往南京的那张车票上的检票痕迹是两个规则的小齿,小齿呈长方形;而返回江京的车票上,小齿虽在,但长方形并不规则,再比较一下,双齿间隔的距离和另一张车票也不想同。

这说明什么?陆秉城没有用这张车票,但自己剪了这两个小齿,为报销凭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孔繁怡苦思冥想了好久,作出了种种假设,知道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人又一段黑暗的历史,难道就不能再有光明正大的现在和未来?自己是不是多疑了?

但她还要排除一个最大胆却最可怕的假设。

孔繁怡打了欧阳倩的呼机后,很快得到了回电:“孔老师,我和叶馨都在这儿,一人一个听筒。”
从哪里说起呢?孔繁怡迟疑了一下,问道,“我记得小叶说起过,曾在宜兴亲眼目睹了一起坠楼时间,坠楼者以前也住在405,也坠过楼,但是个幸存者。你能记得你是哪一天取得宜兴吗?”

“我记得,是5月8日。”叶馨很肯定地说,那些天一连串地遭遇她至今记忆犹新。
“天哪!”孔繁怡惊叹了一声。她更犹豫了,是不是要将陆秉城地秘密告诉这两个孩子。她是个十分注意保护隐私地人,但此刻,她隐隐觉得自己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近。

“让我从头说起把。我昨晚翻了翻你们给我看得‘月光社档案’,发现我的丈夫很可能也和‘月光社’有关。”
叶馨和欧阳倩一起“啊”了一声:“他是谁?”
“他是你们临床医学于昂得党委副书记,明教陆秉城。”
听孔繁怡讲完了她再档案里得发现,叶馨说:“真想不到,他就是那个柳星。有一批‘月光社’得成员就是被他揭发出来得,虽然不是直接死在他手里,但他有不可推卸得责任。”她随即想到陆秉城毕竟还是孔繁怡得丈夫,“孔老师,也许我不该这么说你先生。”

“没关系,我也是才知道,他就是当年‘月光社专案调查组’得组长,我和萧燃被施加重重高压,都是他得授意。”孔繁怡不敢去细想当年,一切都暗示着她从那年起,人生就走上了一条歧路。

“这么说来,他一定知道是谁出卖了箫燃。”欧阳倩说。
叶馨不解:“都不用多问了,既然不是孔老师,一定就是那郑劲松了。”
“这就更说明郑劲松不可能陪箫燃一起死,他是否是自杀,大有疑问。”
“我想沈卫青也一定不愿自杀得,但他也坠了楼,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暗算?”叶馨回想着当时沈家得布局和她看到得案发后现场,只要阳台门打开,一个人很容易从身后迅速推着轮椅到阳台护栏边,猛一掀,沈卫青连抵抗得机会都没有。

孔繁怡正准备说出她对陆秉城南京之行得怀疑,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怎么说呢?怀疑丈夫是杀人犯吗?仅仅一张火车票能说明多少问题?

她和欧阳倩将好继续保持联络,挂上电话,就匆匆出了家门。
她想听更多对丈夫得客观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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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30)
2005-6-3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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