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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良年和水生 良年和水生
    本文发表在 rolia.net 枫下论坛我正坐在电脑前敲打着我的第N篇诗社小说,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抬头看看客厅里的挂钟,晚上10:30。他悄悄走过来,俯身亲了一下我的右颊,带着熟悉的烟草味道,和外面冰冷的寒气,从后面紧紧抱了我一把。“回来了?厨房有温着的酒酿圆子,要不要我给你再热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脱下沾着雪花的黑色大衣,“还在忙乎你的诗社呢,我说你们呀,就是假矫情,成天你侬我侬,没一点真情实意。”“说谁呢?”我立马甩去一个大卫生球,“不要因为你的命题作文写得差,就吃不到葡萄来讥讽我们的文学青年们。只要是自得其乐,你管得着么?我们的心潭比你们水缸纯洁多了!”“行,行,行,文学青年,我先去吃点东西。今天演出把我累坏了。”他端着一个淡绿色瓷碗坐在我身旁,开始吃里面的小圆子。我停下手里的活,走到他身边,双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嗯,还带着一丝冷意,然后略带力度的给他按捏着,他闭上眼睛,轻轻靠向我的胸口,尽情享受着舒适的放松。“今天演出好么?”“还好,观众反应挺热烈,回头我再把几个节目改进一下,下个月又是几场演出,哎,我都不想去了,想多些时间陪你和孩子。”

    我叫良年,他叫水生,水生不是他的真名,是他的艺名,他的真名叫Andy。那是我喜欢的刘德华的英文名字,但我还是喜欢叫他水生,因我每次叫他Andy,总觉得华仔会哭出来,水生不是长得丑,但绝对不是刘德华那个英俊类型,和我心目中的Andy相差甚远。当然,尽管我对他人有较高要求,我自己只是普通,海藻般的长发披在肩膀,经常穿着仔裤和白布衬衣就急急出门,素颜朝天,也不是小鸟依人般的贤惠,坚强独立,粗心大意。我再次遇到水生时,离婚已有二年半了,儿子也已经三岁了。而水生有着正式的工作,不菲的收入,闲暇时还在社区搞些艺术表演,他那几段相声,说来还很得人心。我和他是天远之别。

    我至今不大明白为什么水生会和我走在一起。

    我认识水生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和水生都很小,他成天吊着两行清涕跟在我后面屁颠屁颠地,个子又矮我半个头,我是家中最小,心里总想别人也当我是老大,所以我经常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弟,带他一起去玩,有时候还发挥我的三脚猫功夫打发走那些想当他软柿子欺负的小朋友。有一次因为我把他的飞机模型摔坏了,他当时立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最憎恨别人耍无赖,尤其是那种以为得了点理就要为所欲为的人,我一看他似乎没有停下来的念头,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下:行了,弄坏了就是坏了,你还想咋样?快给我起来,这里我说了算!突然,他停止了哭声,虽然还带着点抽泣,无辜地望着我,很好,我满意的看了看他,走过去,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那些污浊烂摊子,然后细声细气地和他说:水生,男孩子是不能随便哭的,会给女生瞧不起的。知道了么?”水生有点似懂非懂,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有些稚气的对我说:“良年,那以后我娶你,保护你,你就不会看不起我了,是么?” 当然,他的话又遭到我劈头一掌。

    还记得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到丛林里冒险,突然他失踪了,我有些害怕,天已然黑了,我不得不返回去寻找水生,但却发生迷了路,找不到出路,亦看不清水生的人影,我开始喊叫他的名字,心里十分慌张,洁白的月光洒落在我的面前,我远远看到一个弱小的身影向我走来,走近一看是他,我不仅有些气恼,正想训斥他,却看到他手上满是红色的血印,我抓过来一看,只见他手里紧紧捏着一朵白色的玫瑰花,上面还沾染着因为摘花不小心划伤手而流下的殷红的血丝。水生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憨憨的说, “我瞧见了这漂亮的花,想也许你会喜欢。。。”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男生的玫瑰花,因为来得如此惊心动魄,让我至为难忘。童年的青梅竹马很快过去了,等我上了中学才知道,原来水生还比我大几个月。

    后来我的家庭发生了些变故,没来得及和水生道别,就搬离了原来的住处。从此我们再未见过面。

    我辗转来到加拿大,这个冬天冷得要死的鬼地方,读书结婚生子,然后发现先生又在外面找了一个,他知道我一山不容二虎的脾性, 就成功的利用此计谋激我同他离了婚。那个时候,我恰巧没了工作,虽然要到了儿子的抚养权,但生活无着落,我当时就急了,孩子才六个月大,我可怎么活呀,他可怎么活呀,我开始明白生存变成了一个奢侈品。好不容易考了一个地产经纪的牌照,决定加入自雇的行列。我知道我要赚钱,为了养活儿子和自己,我别无选择。我学着很多前辈的方法参加社区活动,做广告,搞赞助,认识更多的人,也让更多的人来认识我,什么样的文艺演出,新年晚会,圣诞庆典,我都去露个小脸,希望能因为提高些知名度,我还参加了很多活动的义工,希望能从中结识一些值得信赖的朋友。

    两年后,我的生意有了起色,客户越来越多,口碑也越来越好。虽然不是那种大富大贵,但小日子过得还舒心。渐渐的,我也越来越喜欢做些volunteer的工作,去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就像当初很多人来帮助我一样。

    有一日,我照例到老年中心帮他们排练新年晚会, 那次是走台,很多社区“名角”都来捧场,我这些年活动虽然参加的多,但多是在后台,也不熟悉这个地方究竟有些什么大腕。可我就是觉得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管TA演员有名无名的。按照惯例,我和导演排好走台的顺序,就让演员们一个个上去操练。突然听到后台有些争执声,我走过去,看到一群演小品的演员正和一对夫妻演员着急地说话,听起来是为了走台顺序的事情。我走上前,看到一带小眼镜的男生对我说:“我们来迟了,但一会我们组长有别的节目要排,要先走,能不能让我们先插进来走台?”虽然他说的很着急,但那股天经地义的语气就把我给惹恼了,急什么急?要急怎么不早来,迟到了还有理?我心里念叨着,就毫不客气地回那小眼镜男生:“不行,我们都安排好了顺序,你们来晚了,只好排在后面。” 那小眼镜也急了,“那怎么行?我们组长和导演说过了,导演都答应可以插队,你。。。?” KAO,拿导演压我?MEN都没有!我厉声说道:” 导演有什么用,我现在是舞台监督,后台这里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突然看到一直背着身, 站在小眼镜边上的一个男子忽得转过身来,同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定睛一看,啊?是Andy!

    那场走台的结果是我和Andy又一次相遇了。我很惊讶的发现当年的小毛孩已经长大了,高高的个子,白晰的皮肤,炯炯有神的眼睛,尤其是到台上一站,那整个神韵让人深受感染。过了几日,突然收到他的邮件,说是想请我吃饭,谢谢我后台的帮助。好吧,我也不多想,就答应下来。那日傍晚,他打电话说来接我,我兴冲冲给他开门,迎面便看到一束硕大的白色玫瑰花,每朵花的花瓣边缘镶嵌着一些血红色。他还记得当年给我的玫瑰花!

    那顿饭吃了很长时间,一直吃到饭店的服务员有意无意到我们这里拖地啊,擦桌啊,还异常勤快地在两分钟内来问了三次是否需要加茶水,我们才意识到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走出饭店,他深深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送我回家。我下了车,来到门口,打开两重锁后,回头再看,原来他一直都在车里等着我进家门,才放心离开。突然我觉得心头一热,很久没有一个人这么细心的关心我了。

    第二天我在公司又收到他的邮件:我这人不会说话,今晚可以再见你么?我不假思索地又答应了。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其实我一直不大明白为什么水生从来不多问我的过去,我曾经把自己的过去写成很多文章,在心潭XB,他要是想看,很容易就可以看到。但我问他,他总是说不用看,他都知道。我也不大问他的过去,有时候他会说些过去在欧洲的趣事,我们之间也不大谈自己的工作,也不大谈将来会如何如何。但是每一天,他回来都会给我一个热烈的拥抱,给孩子一个亲吻,然后一起吃饭,洗碗,收拾房间,和孩子玩耍,给他洗澡。等孩子睡了,他会和我一起坐着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讲我喜欢听的历史故事,然后和我一起听我喜欢的歌曲,看我喜欢的电影,说说最近看的书,奇怪的是,他和我的品味一样的杂,那亦是件巧合和不易的事情。在生活中,他会主动把马桶盖子放下来,看我吃薯片多了,就给我端一杯水过来,有时看电视时,会帮我拖把椅子让我把脚搁在上面。外出时,他会给我开车门,等我坐进去,关门。下大雪了,他会扶着我走过高高低低的积雪。一切都这么顺其自然。

    后来我渐渐明白,其实我和水生都是普通人,他在外面经历了所有的所有,荣誉,欢笑,掌声,讽刺,批驳,伤害,诽谤。。。回到家,他只是一个纯简的人,一个外表坚强内心柔软的普通男人。而我亦因为普通,因为平凡,因为简单,所以适合与他在一起,他于我无所求,我亦于他无所求。晚上我们靠在一起睡过去,我让他的下巴压着我的额头,他呼出的气荡漾到我的鼻尖,而他睡得这么自然,这么闲逸,这么安然,发出轻微的鼾声,有时会在睡梦中抽动手脚,那亦是因为觉得足够放心的缘故。而我在半夜醒来,觉得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即使在他的梦中,亦是如此。想到这世上能有一个醒来觉得握住你的手而感到满足的人,亦使我觉得内心的平静和美满。

    我和水生都有着不言而喻的的过往,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但我们都是活在当下的人,因为彼此都走过生命艰难的道路,知道世间的悲欢疾苦,所以不想辜负。这个男人,我将与他一起慢慢变老。我们心里爱着的人,总是走的迅疾,而我的侥幸,是水生的善待,我们彼此珍惜,温暖对方,并与之相守。时光迅速流向远方,过往的爱恨情仇也将离我们远去,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岁月里的星星点点,并无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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